朝歌看着盈盈日渐伶俐通透,嘴灵心巧。
心底稍稍宽慰,却也不由得想起二妹宝卿,心头涌上几分愧疚。
她抬手轻轻戳了戳盈盈的额头,唇瓣轻抿,默然无言。
夜色将尽,天光欲晓,盈盈侧耳听着城外阵阵更鼓。
开口问道:“天快要亮了,外头城门都要开了,大姐咱们何时动身?
卫铎挡在门口,依旧警惕:“那贼道不知会不会再来。”
朝歌抬手抚上酸涩红肿的脖颈,才猛然惊觉,自己仓促之间竟未穿上外衫。
她连忙接过盈盈递来的衣衫,匆匆穿戴整齐。
走到卫铎身侧,低声斟酌对策:“眼下我们不能贸然动身。只是听尘已然见过王都知的样貌。当务之急,先将都知妥善藏匿起来。”
盈盈面露难色:“这小院本就狭小简陋,外头城里又乱作一团,四下皆是巡查兵丁,我们能将王都知藏在何处?”
二人话音未落,院外忽然传来呼喊:“卫郎君可在屋内?”
是何小郎的声音,语气急促慌张,“卫郎君,府衙出大事了!”
卫铎闻言,立刻快步出门查看。
盈盈紧紧攥住朝歌的手腕,面露慌张:“大姐,会不会是听尘去而复返,寻仇来了?”
朝歌定了定神,轻声安抚:“切莫自乱阵脚。听尘身负盗宝重罪,唯恐被官府围剿,绝不会在此刻纠缠不休。”
她稍作思索,又叮嘱道:“你留在屋内,好生照看王都知,切勿随意外出。我去后院查看一番伯翰的马匹。”
另一边,库银二度失窃,彻底激怒了夏知州。
仇勇因监管不力,难辞其咎,不仅被当庭责打二十军棍,手中职权也被尽数剥夺,由府兵副手倪海取而代之。
倪海与仇勇素来交好,夜间点兵时,便察觉城内布防异常,有心偏袒,一直隐瞒未曾上报。
直至天光破晓,天明时分,倪海方才下达军令,命一众乔装成百姓的巡城兵丁,尽数撤回巡防衙门。
院中,何小郎对着卫铎拱手告别:“卫郎君,府衙下达急令,命我与同伴即刻赶回衙门待命。”
何小郎将府衙夜间变故,悉数告诉了卫铎。
事发突然,城内大乱,眼下再没了人,卫铎心内慌乱。
可他还是关心仇勇的安危:“仇大哥现下如何?
何小郎面色尴尬:“挨二十军棍,此时正在修养,幸而打他的人,掌握着力度。
只是乾斌那个人难缠的很,我们走后,卫郎君与宋姑娘要小心。”
叮嘱完毕,何小郎匆匆行礼辞别,快步离去。
卫铎抬眼望向街头,粥棚已然升起袅袅炊烟,流离的百姓陆续聚集而来,新的一日,依旧还是如期而至。
他转身折返黄泥小院,正巧遇上从马棚回来的朝歌。
见他眉头紧锁、满面愁云,朝歌当即开口询问:“外头究竟出了何事?”
“昨夜听尘再度盗取库银,仇大哥碍于与我们的情面,未曾严防死守,最终落得挨罚免职的下场。”
卫铎沉声说道,“府衙紧急调人,何小郎几人已经奉命回去了。
而且,乾斌去大牢里提审了客栈的店主和伙计。”
朝歌气得狠狠跺脚,满心愤懑:“这老道听尘,当真是处处坏事!
如今城中全是外路军,我们能用的就仇大叔的人,他的人再回去,我们岂不是无人可用了?”
卫铎缓缓摇头,神色沉重。
“都怪我。” 朝歌懊恼自责,“听尘二次预谋盗取库银时,我便该强行拦下他。”
卫铎轻声安抚:“此人极好颜面,一意孤行,岂是你三言两语便能劝住的?
现下多想无益,尽快搬走,才是眼下头等大事。”
朝歌筹谋只想逼官家现身,却从未想过事态会失控至此。
不过两日,整座涿州城已乱成一团。
可事已至此,唯有迎难而上,他们已没有退路可退。
今日是第三日,亦是他们最后的一搏。
“卫大哥,眼下无人护着我们,伯翰与马匹万万不能有失。
粥棚既然开了,咱们没有时间搬走了,需要继续寻找。咱们暂且住进马厩旁的小屋。
王都知行动不便,我方才瞧见后院停着半架马车,正好先将王都知安置在车中。”
卫铎望向空无一人的破旧客栈,满心顾虑:“若是乾斌寻来,我们该如何应对?”
“他就算提审了店主和二娃子,只有疑心也不是事实。
不能因为他要来,我们就跑,咱们头等任务还是寻官家。”
门外粥棚人声渐沸,朝歌朝外望了一眼。
忽掀开卫铎的外衫,露出内里精致的珍珠中衣,瞬间计上心来。
“卫大哥,你把外衫脱下。”
卫铎一愣,慌忙攥住衣襟,满脸不解:“你要做什么?”
朝歌道:“我们找不到官家,那就引官家来。”
卫铎将王都知背进马车安置妥当。
朝歌上前温声解释:“都知莫怪,仇校尉已被夏知州撤换,涿州各方人马齐聚,如今城中粮草断绝,大乱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