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若是寻不到官家,我们也必须立刻撤离此地。
只得委屈您暂且屈居车中,忍耐片刻。”
王都知连连摆手,恳切道:“姑娘此言差矣。老夫这条性命,本就是二位姑娘所救。
你们未曾抛下我这无用之人,已是天大的恩情。
只是老夫挂念圣上,只愿苍天庇佑,皇上平安无恙。”
朝歌看向卫铎,朝他点头。卫铎心领神会,大步走出院门。
城内断粮两日,便可让涿州动乱。饥饿是颠覆一切的源头。
粥场的米香成涿州城里一切活人的希望。
昨日粥场的的死亡阴影,在今早的炊烟中已完全消散。
百姓拿着家里的碗,携老扶幼,又开始排队。
他们不惧怕突然的死亡,却难挨食不果腹饥饿。
卫铎看着人群中,心内五味翻腾,他是兵,看不得这乱像。
可这乱像又是他们造成的,他眼下的使命,不容他多想。
他寻得一个显眼处,褪去外衫,只留那件珍珠镶边的中衣。
常言道,先敬罗衣后敬人。
前来领粥的百姓,见一位意气少年郎衣着华贵,纷纷下意识绕道避让。
在粥场外围立着四个外路兵,见他这般,立刻围了上来。
拱手施礼:“敢问郎君隶属何处?”
卫铎取出腰间令牌递出,几人接过令牌细看,上下打量着他,低声议论起来。
“广信军的粮饷竟这般丰厚?区区校尉,竟能穿得起上等丝绸?”
“何止丝绸,你瞧这衣摆,还镶着珍珠滚边。”
另一个蔑笑一声,侧目打量。
故意放大音量:“珍珠素来是女子簪饰之物,他衣上的珍珠女子头饰上得还要大,多半是假货撑门面罢了。”
“定是装模作样的假珠子。”最后一人附和。
卫铎任他们几人随意议论,自己只仰着头,目不斜视望着人群。
同为军中校尉,几人见卫铎白日衣袖,招摇过市。满心鄙夷,朝旁便啐了一口。
“当兵之人穿得这般花里胡哨,还如何追捕?”
卫铎面色冷沉,淡淡扫了几人一眼,依旧不言。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有一名男子离群狂奔,沿街官兵瞬间四散追缉,争先恐后。
这四位见状,拔腿而去。
人群之中,另有两名壮汉骤然掏出金瓜斧,猛地砸向一中年汉子的头颅。
光天化日,行凶伤人。卫铎目眦欲裂,拔剑便要上前追赶凶手。
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忽然趁乱拦在他身前。
卫铎怒火中烧,伸手便要将人推开,那人却突然死死抱住他的手臂。
卫铎正要动怒,抬眼便看清来人 —— 左眉下一颗黑痣,格外醒目。
“皇……” 话到嘴边,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卫铎压下满腔火气,语气瞬间沉冷:“我带您去见王都知。”
来人微微颔首,默然应允。
卫铎侧身将人挡在身后,快步退回小院,反手死死关上院门。
“朝歌!盈盈!” 他护着来人快步向内走去。
姐妹二人闻声快步跑出,见卫铎护着一名陌生汉子走来,心头皆是一紧。
姐妹二人抬头去看汉子容貌,望见左眉黑痣,盈盈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颤声低呼:“眉间痣…… 你是、是皇上……”
朝歌脚下后退一步,强定心神,嘴唇开合,不知说什么。
使劲一跺脚,上前引路:“王都知就在后院,一直盼着您。”
几人来到马厩,官家眼神落在两匹伯翰马身上。
王都知早已掀开车帘等候在此。
只看那人步履气度,全然不顾身上伤势,挣扎着从马车滚落,伏地叩首:“老臣王金川,参见到皇上!”
朝歌三人几人闻言,心神一震,连忙躬身垂首。
天子威重,盈盈浑身止不住发抖。
雍帝俯身看向重伤跪地的王都知,声音温和:“金川,你伤势如何?”
王都知老泪纵横,伏地不起,跪爬数步:“皇上,臣无能护驾,害得圣上身陷险境,罪该万死!”
雍帝抬手示意他起身。朝歌见王都知腿有伤,连忙上前搀扶。
“皇上,此地不宜久留,不可在外多言。”
王都知瘸着伤腿,恭敬躬身,引着兴帝入内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