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帝在屋内落座,王都知坚决要先跪下陈述。
雍帝见他腿上伤口渗血,抬手道:“这是在外,不是在宫里,你既然受伤,便免了这些虚礼,先弄些吃的来。”
朝歌不敢怠慢,连忙将仅剩的饼子端上桌,低头躬身,谨慎为皇上斟了一碗热茶。
雍帝抬眼淡淡扫了朝歌一眼,王都知立刻会意,连忙招手,示意朝歌与盈盈上前。
姐妹二人当即屈膝跪地,恭敬行礼参拜。
王都知面带感激笑意,开口向雍帝介绍:“皇上,老臣这条性命,就是这两位姑娘救的。
她们得知老臣的身份后,又想尽办法帮老臣寻找圣驾。
遍寻药铺,断粮,又搭设粥场,这些全都是二位姑娘筹谋出来的。
能顺利寻到皇上,全是二位姑娘的功劳啊。”
雍帝初见两个瘦小的女子跪在面前,本未放在心上。
听完王都知一番详述,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碗盏。
开口道:“二位姑娘,请起。”
朝歌与盈盈缓缓起身,始终垂首不敢仰视天颜。雍帝目光淡淡,上下打量了她们几眼。
“二位救驾有功,朕记在心头。待脱险回京,定会重报姑娘的救命之恩。”
听得雍帝金口玉言,朝歌连日压抑的委屈瞬间决堤,泪水汹涌而下。
父亲的冤案,宋普生死不明,她与盈盈这几个月的颠沛奔波。终于在此刻有了终点。
朝歌身形微颤,伏地哽咽,任由泪水混着鼻涕落了满地。
盈盈抬眼,望见皇上眼底的不解,红着眼眶抱住失态的大姐。
柔声安抚:“大姐,我们找到官家了,别哭了。”
王都知有心护着宋家姐妹,怕她们情急之下失了分寸。
连忙出言提点:“姑娘,心里再高兴,也不急于一时。
如今寻到了皇上,如何平安出城,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啊。”
这话,正是卫铎一直想说的。
方才街头当众行凶,杀机四伏,这小院早已不能久留。
卫铎上前沉声劝谏:“皇上,外面已然乱了起来,各路人马心思各异,咱们必须尽快出城。”
雍帝面色沉凝,语气冷肃:“朕正是因为有人追杀,才不敢轻易现身。
那些乱贼,究竟是如何得知朕在涿州的?
依朕看,朝中定有人想偷天换日,谋逆作乱啊。”
王都知深知朝堂权谋凶险,不宜在此乱世之地深谈。
连忙转移话头:“万幸卫郎君忠心耿耿,比外面那帮乱臣贼子先一步寻到了圣驾,护住了您的安危。”
他转头看向心绪渐稳的朝歌,探着身子问道:“姑娘,如今圣上已然寻到,那位仇校尉,可曾给过你们出城的通行
手令?”
大哭一场过后,朝歌胸中郁结消散了不少。
听闻问话,她定了定心神,看向卫铎。
“如今只有再去求助仇大叔。卫大哥,只能劳烦你跑这一趟了。”
卫铎毫不犹豫应声,随即眉头微蹙,道出了自己的顾虑。
“仇校尉手下尽数归衙,我若离开,谁来护着……”
他抬眼望向屋内,话语顿住,改口道,“谁来护着圣上?”
卫铎本是爱屋及乌,牵挂着朝歌的安危,碍于国体,只能以圣上为托词。
“事已至此,只能拼速度了。涿州大乱在即,片刻都耽搁不得。我与盈盈留在此地等你,你速去速回。”
朝歌眼神果决,满心都是父亲的冤案,全然没留意到卫铎眼底藏着的担心。
她让卫铎脱下那件惹眼的珍珠衫再动身。
卫铎换上粗麻布的中衣,反复叮嘱她们锁好大门。
天子在座,朝歌与盈盈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局促得不知如何是好。
王都知看出二人的窘迫,笑着打圆场:“姑娘可否帮皇上打盆热水过来?”
盈盈连忙应声,悄悄攥住朝歌的手按了按,示意她留下陪皇上说话,自己独自去了后院打水。
朝歌留在房内,心中反复盘算着圣前翻案的事。
她双手攥在一起,指尖互按,心里暗自较量爹的事,若是现在不说,就只能等出城以后再说了。
皇上要去金台屯搬救兵,她难道要跟着皇上一起去金台屯?
如今只有两匹伯翰马,圣上与王都知去金台屯,定然要骑那两匹宝马。
出城之时必定慌乱,那时再呈上状纸,不知官家还有没有心思细看。
眼下是她千难万险才换来的机会,她等这圣前陈冤的时刻,等了太久了。
勒白的手指终于一松,朝歌将心一横,拿出藏好的状纸与联名保书。
猛地直挺挺跪在雍帝面前。
王都知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连忙急着示意:“宋姑娘,眼下圣上正在用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