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分属两国,如今结伴同行,有些话鹰奴实在不便直言。
只淡淡道:“辽国内部必有奸细作祟,只是暂不知,是哪一方安插的眼线。”
盈盈顿时对辽国生出几分好奇,笑着问道:“鹰奴,听闻你们辽国萧太后不过三十岁。
生得何等模样?可是绝世美人?”
鹰奴喉咙微哽,神色讪讪:“每次觐见太后,我皆垂首领命,不敢仰视君颜。
只闻她声音清越悦耳,其余容貌风姿,我一概不知。”
朝歌细细观察鹰奴神色,见他言辞恳切,不似作假。
再联想到他一身过人身手与身份经历,恰好相互印证,心底不由对他多了几分信任。
转念一想,再过半日便可抵达南军大营。鹰奴如今的名号,再配上随身辽刀,一旦现身必定暴露身份。
于是朝歌开口道:“鹰奴,我为你改个名字,可好?”
鹰奴先是一怔,随即眼中泛起光亮:“大恩人要为我赐名?”
他脸上露出几分腼腆之色:“我自降生便只唤鹰奴,素来羡慕汉人有名有姓。
不知大恩人打算赐我个什么名号?”
盈盈笑着打趣:“我们姐妹二人与你有救命之恩。你与我们也有护卫之情。
不如你随我们姓宋,你可愿意?”
鹰奴咧嘴开怀大笑,满心欢喜:“能与两位恩人同姓,是我天大的福气,我心中万分乐意。”
盈盈还是头一次见素来冷硬的鹰奴笑得这般真切。
指着他笑道:“原来你也会笑,我还当你生来便是一副冷面模样呢。只是姓了宋,该取个什么名字好?”
朝歌缓缓含笑开口:“汉人取名,皆寓美好期许。你旧名中的‘奴’字太过卑微,不必再用。
你护卫我姐妹二人,忠心不二,可我不要你如月里朵的奴才那般,空有皮囊。
你天生神力,有商纣王托梁换柱的神勇。
《周易》有云‘崇以高大,坚以守正’,往后你便叫宋崇坚,如何?”
“宋崇坚…… 宋崇坚!” 鹰奴仰头长笑,满心激荡,“我终于有自己正经的名字了!”
盈盈跟着轻声念了一遍:“宋崇坚,当真是个好名字,听着便觉沉稳威猛。
比我的‘绿苔’好听多了。” 说罢,眼底掠过一丝落寞。
崇坚爽朗插口:“原来小恩人的大名叫绿苔,真是带有春风的好名字。
我们辽国常年风沙,若是到处有绿苔,岂不是成江南了。”
盈盈抬眸眨着大眼,问道:“你当真觉得这名字好听?”
崇坚神色郑重,认真回道:“我哪能说谎。绿苔就是地衣,人人皆能见的春色。
我们辽国的说书先生,常给萧太后讲江南风物,我也听过几句。
说初夏时节,江南满目青翠,水面之上尽是浮萍绿苔。
连萧太后听后都赞不绝口,赞绿意景色不必太刻意?自然才好。
太后还说,牡丹、荷花、桂花虽艳,却娇贵难养,
唯有浮萍绿苔,只需风雨一过,便能蔓延成片,生生不息。”
盈盈听得满心欢喜,不料朝歌适时出声打断:“崇坚,你夸赞绿苔无妨。
只是莫要贬低牡丹荷花。尤其荷花,我母亲名中带荷,乃是我家中忌讳,往后不许再这般言语。”
崇坚当即闭口不敢多言,盈盈却是满面春风。朝歌看在眼里,也只故作未见。
三人稍作饮水歇息,松开缰绳,任由伯翰马在荒野间随性而行。
马蹄卷起漫漫风沙,驰骋于苍茫旷野之间。
日出东方随君行,沙过万里览烟尘。
一路向北疾驰,约莫三个时辰,南国军营轮廓已然遥遥在望。
三人勒马驻足,朝歌沉声道:“我们到了。此番入营,先打听宋普安危,再议官家生死。”
盈盈点头道:“军营驻地安稳,普哥儿定然无事。他寻不到我们,必定留守营中。”
朝歌咽了咽口水,拼命将心稳下来。心内只求普哥儿平安无恙。
她敛了敛神色,转头道:“崇坚,你在此处等候接应,不要随我们上前。
你身配辽国弯刀,一旦被南军兵士发现,定会招来杀身之祸。”
“这怎么能行?若是恩人遇上凶险,我离得远,岂不误事?” 崇坚急声道。
盈盈跟着劝道:“你就听大姐的吧。你这长相配上弯刀,一入营便会暴露身份,反倒连累我们落个通敌的罪名。”
崇坚攥紧双拳,满心憋闷,却也知晓利弊。
“那二位恩人若遇危难,该如何传信于我?” 他依旧放心不下。
“我曾救过官家性命,营中将士不敢轻易动我。你只在此静候便可。”
朝歌稍作停顿,拍了拍身旁的伯翰马:“这马匹太过神骏,我们也不能骑着入营。
若是引人注目,反倒让人不信我们的说辞。”
盈盈撇了撇嘴,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