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捂着胸口,寒声冷笑:“谁能料到,边将军非但不肯退兵,反倒想学当年太祖,上演一出黄袍加身。
我们此番,倒是撞了个进退两难。”
她满眼怨愤地瞪了宋普一眼,手受着伤,便抬腿便狠狠踹了他一脚。
“真没想到,暗中去请庆王出山的,竟是你!”
被大姐一脚踹中,宋普分毫未躲,只龇着牙闷声道:“大姐,你们救下了官家。
我去请来了庆王。无论最后是谁坐拥天下,咱们宋家都是有功之臣。有什么可着急的?”
初见宋普朝歌的担心与悲戚,此刻荡然无存。朝歌反倒被他气得心口发堵。
见他说这话简直是猪脑子。二话不说,对着他大腿又猛踹踹三脚。
宋普骨坚肉硬,宋普被踹得如隔靴搔痒,倒是朝歌用劲太大,要不是盈盈扶着,她差点跌倒。
宋普见了忙伸手扶大姐,被朝歌伸手甩开,
“平日里让你多读史书,你偏半个字都不肯多看!
历朝帝王争权夺位,向来只会拉拢中间势力,却最厌墙头草两面讨好。
咱们一边护着官家,一边又私请庆王,看似两边有功,在对方眼中我们就是骑墙党。
换做是你刚登基坐了龙椅,你会容得下咱们宋家安稳度日吗?
不论那一边登基,咱们宋家都不会好。”
朝歌话音刚落,一旁的盈盈当即被吓得哽咽:“那…… 那咱们家岂不是死定了?他们都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朝歌在营帐内焦躁地来回踱步,唇瓣被自己咬出一道血痕。
她沉下心,将入营后的种种变故细细复盘一遍,心绪才稍稍清明。
思量想去,她已然看透:另立新君,不过是军中部分将领的私心。
若全军上下皆是此意,她们三人此刻绝不会只是被软禁,早已性命不保。
朝歌驻足转身,看向宋普:“你去往北都面见庆王,可曾如实说明来军营的缘由?”
宋普挠了挠头:“我照着边将军事先教我的话,一字未改据实回禀。
只说官家在前线失踪,恐军中无主生乱,特请庆王出兵勤王。”
“庆王如何答复?” 朝歌急忙追问。
“庆王起初还有几分犹豫,巧的是党倌人在庆王身边。劝说庆王只带府兵前来便可。”
朝歌眼中骤然亮起一丝希冀,连忙确认:“你确定庆王只带了府兵,未带大名府官兵?”
“我一路与庆王同行,怎会看错?随行的只有五百府兵而已。”朝歌缓缓颔首,脸色稍缓。
看来庆王并无立刻借机登基的决断。
她心中了然,当年太祖得以黄袍加身,全因周世宗幼子年幼 ,太祖又手握天下兵权,军将一心方才顺理成章。
可庆王自幼长在北都,久居闲职,从未亲临战场执掌兵权。
心存顾忌才是常理。只是没想到,那姓党的竟也在庆王身侧。
朝歌回头看盈盈一眼,盈盈面无表情,眼神藏不住,透着期待。
这般想来,她们姐弟进京递状,为父鸣冤一事,庆王必然已经知晓。方才执意要见她们姐妹,缘由也在此处。
“来营途中,庆王可曾提起过咱们爹爹的案子?”
“自然提过。”宋普心中不知深浅,带着漫不经心继续道:“庆王还亲口许诺,他日面圣,必亲自为爹爹洗刷冤屈。”
听宋普此言,朝歌长舒一口气,心头大石稍稍落地。
忽觉喉间干渴难耐,瞥见桌案上摆着一壶清茶,索性直接捧起茶壶,对着壶嘴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大半壶。
盈盈和宋普皆是第一次见大姐这般不拘小节的豪迈模样,不由愣住。
“大姐,你这是怎么了?”
宋普也连忙附和:“是啊大姐,您没事吧?”
朝歌抬手抹了把嘴角,抬下巴朝外示意。
冷静道:“庆王没有太祖那般杀伐决断的魄力,就算有心登基,也少不了三辞三让的虚礼,我们眼下,还有周旋的余地。”
见大姐神色平复,似已有了主意,宋普与盈盈齐齐上前:“大姐,你打算用什么计策脱身?”
朝歌双眼一横,嘴角下撇,垂着的头颅猛然抬起。
目光直勾勾望向营帐帘幕,语气笃定:“我们人虽被困在营中,可嘴巴,没人封得住。”
话音未落,朝歌猛地朝着帐外冲去,却被常吉带着几名士兵拦了下来。
她索性放开喉咙朝外大喊:“我们要见庆王!官家没有死!
官家已去往金台屯调兵!庆王 —— 我求见庆王!”
常吉听闻这话皆是军中忌讳,无将军军令,又不敢真的当场斩杀三人。
只能横眉怒目厉声威胁:“再敢喧哗,休怪我刀剑无情!”
宋普一步抢上前,将朝歌与盈盈护在身后,冷声道:“常吉,你若再对我大姐出言无礼,休怪我顾不得往日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