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军大营所有军将跪地迎接,雍帝回营。
官家一身绯袍,头戴黑色垂脚幞帽,坐在高大的伯翰马上,身旁两侧是排列开的四十名护驾的军将,身后依仗整齐。
身后站着的是随驾而来的三千轻骑。
王都知在左,仇勇在右,两部牛角铜号同时吹起,配合着荒野的黄沙,更显肃穆。
南军大营听见铜号,全军排列整齐,左将军钱应龙,中将军谢狄,右陆军边策。
三人身后站着各自的副将,恭敬地垂手而立。待官家的马蹄到了切近,三人跪下迎驾。
雍帝坐在马上,望着面前的南军大营,感慨良多。
数日前,自己在慌乱中骑马出逃,当时王卓良护在自己身后,让一队护卫军护送自己杀出重围。
可惜那一队英勇的男儿,身上中箭也仍尽职护驾,若不是辽军的骑兵冲散了他们。
若不是黄沙漫天看不清路,自己也不会慌乱中骑上一头骡子……
悔不当初,他不应该跑。史官在侧,想来万古史书上,自己会留下怯战的污名,后世又会如何耻笑他?
可他不跑,又当如何?让辽军的弯刀随意杀了自己么?自己还有治国的雄心要实现,他不能死,也不想死。
再看眼前这几位坚守的大将,他心底有一丝愧疚,可这些人为何不南下回京,或是去寻自己?这几人原地观望,又是何意?
雍帝神色微动,翻身下马。仇勇、王都知忙跟在左右。
“几位爱卿速速平身,朕心中念你们许久了,今日终于再见,实属天佑我大南啊。”说着,他伸手扶起几人。
谢狄与边策二人起身,钱应龙依旧跪地不起。
“钱将军,皇上让您起来呢。”王都知的说话声也透着喜悦。
谁不是呢,生死过了几回,在宫内待了大半辈子,此刻还能活着回来,就是万幸。
钱应龙低头叹道:“请官家治末将失手杀人之罪。”
雍帝一怔,扫了他几眼,温声说:“钱爱卿,你们守着南军营十几日,实属不易,有什么事,起身说。”
钱应龙俯身痛诉道:“末将惶恐。八日前,臣与殿前司使王卓良发生争执。
因指挥使久久为找到陛下,心中烦躁,便对末将拳脚相加。
臣不敢躲,也不敢辩,只说南军可以往南扩大范围寻找陛下。
指挥使就认定臣有异心,拿出金瓜锤要治臣于死地。
臣混乱之中,夺过金瓜,失手砸在指挥使头上,误杀了指挥使,请皇上治臣的罪。”
雍帝心中轰然一塌,觉察出不对。王卓良死了,王卓良为何会死?
压着怒火,雍帝淡然道:“既然是失手所杀,进营帐,见了尸身再说。”
官家说着,大步流星往营帐中走,身后三千轻骑下马跟之进了营地。
钱应龙起身,与边策对望一眼,边策的眼神随之看向面无表情的的谢狄。
谢狄眼神一转,正与二人六目相对,谢狄眼神一动,转身随雍帝进营。
钱应龙圆眼一睁,惊惧的看着谢狄的背影,手心渗出了一层粘腻。
“他......”刚说出一个字,被边策制止,“见机行事。”
谢狄为人平和,是武将中少有的好脾气。边策钱应龙离了庆王所在的营帐。
封了两军所有人的口,甚至去了大牢,提出来宋普,偏偏二人都忘了这个闷葫芦谢狄。
刚才那一个眼神是什么意思?谢狄可什么都知道,可他的中路军并没有参与任何事。难道他要?
边策低声稳住钱应龙,掐着他手道:“照原本的说。”
请按应龙喉结一滚,与边策一同并肩进营。
待雍帝再入军中宝帐时,映入眼帘的是那件挂在显眼处的绯色龙袍。
自己未回营,龙袍为何被拿出?况龙袍袖口有一边翻开了,仔细看上面还有些印子。他们拿龙袍做什么?
再环视四周,龙书案上茶具齐全,伸手去摸竟是温热。
雍帝所手,看了一眼旁边的王金川,王金川马上倒出一盏茶,自己喝下。
品了一品,随后道:“陛下这不是你常喝的茉莉。”
雍帝又望了一眼龙袍,心头一冽。
中军大帐不像是临时搭设的,倒像是提早准备好的。
坐在御座之上,他沉思片刻,吩咐王都知啊几句话,随后让在帐外宣左、右、中三位将军进帐。
帐帘挑开,谢狄走在前面,边策与钱应龙随后。
三人长跪参拜,低头不敢见君。雍帝神色凛然,坐在高位,语气中带着怒气:“三位爱卿平身,陪朕等上一会儿。”
三人拱手领命,不敢多问。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王都知进帐道:“陛下,张御医检查完了。”
雍帝扬手示意。王都知在旁道:“传军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