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二人到了福宁殿前,王都知见到齐王回来。
连忙上前迎候:“殿下方才去往何处?陛下与皇后正四处寻您,要问询郊县乱民一案。”
见王都知即将入殿,朝歌连忙低声唤住他。
王都知只觉声音熟悉回头打量片刻,半晌恍然大悟快步走下台阶。
笑意满面:“原来是宋大姑娘!听闻你入宫任职,公务繁忙一直未能碰面,今日一见,竟与昔日判若两人啊。”
朝歌无心寒暄,勉强赔笑:“都知,今日前来,是想打探贺太妃中毒一案。
二妹刚刚嫁入庆王府,如今深陷嫌疑,新婚便遭此横祸,我实在不愿她再卷入是非之中。”
朝歌口口声声不提庆王,可言语中问的就是庆王的生死。
王都知只听了前半句已然明了朝歌的来意。
忙竖着手,拉她往偏僻处去。
拉着她躲到偏僻廊下,低声劝道:“宋大姑娘,你疑心谁都可以,万万不能怀疑官家。官家向来看重你姐妹二人。”
王都知抬手指了指殿内,提点道:“姑娘聪慧,仔细想想便知。
倘若官家当真要对庆王下手,哪里轮得到殿前司四处排查取证?”
说罢,他抬手按了按眼角,神色伤感:“如今官家龙体抱恙,储位悬空,前朝后宫暗流汹涌。
官家前些日子只说了一句话:天下太平来之不易,再也经不起内乱纷争。”
这番话正中朝歌心事,她的想法,竟与帝王不谋而合。
她当处救官家的初心,不也是避免天下打乱么?
“眼下立储之争搅得后宫鸡犬不宁,前阵子又因官家梦中呓语生出无数风波。
官家早已心力交瘁,根本没有多余心思算计旁的。”
朝歌心知,自己托付月里朵散播出去的消息已经尽数传到王都知耳中,是时候抛出下一步谋划。
她神色恳切开口:“听闻官家近来身体违和?
我认得一位修行的道士,擅长炼丹调养,若是圣上愿意,可召此人入宫。”
王都知闻言双手一拍,欣喜道:“姑娘不愧是皇上的贵人。
官家前些日子还说宫内的御医无用,想找些道医,术士进宫。
可巧姑娘今日就说起此事。不知那位道长,在何处修行啊。?”
人在医药无望之时,总会寄望于方术仙道,朝歌没料到事情如此顺遂。
从容回道:“此人是京都白玉观的听尘道长。”
王都知连连颔首,正要再说什么,廊外忽然传来宫人此起彼伏的问安声:
"张贵妃安——宁郡王安——"
王都知脸色微变,匆匆丢下一句"姑娘先回,记着——官家海量,不会亏待宋家",便小跑着迎了出去
“张贵妃,宁郡王安好,这么冷的天,郡王出暖阁,别再冻着了。”
朝歌立在廊下,尚未见到张贵妃,一缕清雅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惹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张贵妃目光扫过朝歌,落在王都知身上。
笑着着打趣:“皇家子嗣本就该经得住寒暑,都知方才神色慌张,莫不是躲在这里和宫人私下闲谈?”
她牵住宁郡王赵果儿的手,温声道:“劳烦都知入内通禀,皇孙赵果儿前来探望皇祖父。”
朝歌远远望去,终于看清这位艳冠后宫的女子:头戴如意云形冠,身披一袭赤红裘绒披风。
三九寒冬里,那抹艳色如同跳动的烈火,衬得她面若桃花。
世间大多女子难以驾驭赤红衣料,极易被艳色压得失了气韵。
可张贵妃却像一只魅惑慵懒的猫儿,褪去少女的天真,满身成熟妩媚。
嗓音软糯缠绵,周身暗香浮动,让人一时失神。
王都知圆滑推诿:“贵妃见谅,官家刚刚召齐王入殿商议朝堂要事,一时半刻恐怕无暇接见。”
朝歌看向小郡王,六七岁的年纪,穿一身绯色五毒棉袍,没戴风帽,耳朵冻得通红,却挺着腰板不缩脖子。
张贵妃的帕子悬在半空,停了停,随即笑得更深:"国家大事自然要紧。那本宫与郡王就在这儿等。
果儿,冷不冷?"
赵果儿摇头,但朝歌看见他睫毛上凝了细霜。
王都知的目光在皇孙脸上停了一瞬,终于叹气:"贵妃稍待,老奴这就去禀。"
他捻着碎步钻进殿门,不足半炷香又出来,额上沁了层薄汗:“皇上请贵妃、郡王进殿。”
张贵妃这才从披风下探出一只手,身后宫人递上件紫貂短袄。
她亲自给赵果儿披上,低头时发间头冠擦过孩子的额角。
"见了皇爷爷,他若问你功课——"
"就说会背了,"赵果儿小声接话,"但想听皇爷爷再讲一遍。"
张贵妃弯了弯嘴角,牵着他踏入殿门。那抹红色消失在朝歌眼前,朝歌才发觉自己屏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