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往刚才动静处溜了一眼,心底阵阵发寒。
方才她与齐王私下谈及庆王的那些话,若被暗处那人听了去,她怕会死无葬身之地。
“殿下,方才那边藏了人。”朝歌不自觉向前移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
“宋司言,往后不妨以朋友相称?”齐王言语平淡,目光淡淡落向方才人影隐匿的角落。
显然方才细微的动静,他全部听见。
朝歌眼下只想保命,不知方才偷听那人是敌是友,她与庆王说的话到底听见了多少。
于是转身,诚恳道:“此人若是不揪出来,怕是我与齐王皆有杀身之祸。”
赵承佑笑了笑道:“那我当朋友以后便叫我的字,你叫我敬轩,我便帮你料理此事。”
朝歌喉间上下滚动,最后低声喊了一声:“敬轩,麻烦了。 ”
齐王嘴角挑了挑,将梅花扛在肩上朗声一笑:“放心,宋司言,这人跑不了。我送你回去。”
朝歌有些犹豫,低头略微沉吟。
赵承佑笑道:“你提着灯往前走,我跟在你身后,送你回去。”
朝歌回头望了一眼,对逃跑那人还是不放心。
赵承佑扛着梅花道:“放心,你真当我一个人在深夜在皇宫中游荡么。”
朝歌听了此话才算放下心来,与齐王拱手告别,独自一人往六尚局走。
此刻宫门早已落锁,朝歌叩响门扇,值夜小宫女隔门询问身份。
待她报上姓名,宫门拉开一道窄缝。 “宋司言,崔尚宫料到您深夜归宫,特意吩咐属下在此留门等候。”
朝歌取了些许碎银道谢,回身望向月色深处,齐王的身影彻底消融在暗影里,她这才侧身踏入宫门。
翌日清晨,六尚局例行晨会。上元节出宫休沐的宫人尽数归岗,高典籍手持名册逐一点卯。
“宋朝歌。”
“在。”
应答未落,田司言衣衫凌乱、未着官帽官服,踉跄冲入厅堂。
一把拨开两侧宫人,扑通跪在崔尚宫面前。
声音慌乱嘶哑:“尚宫,我堂妹田梦君不见了!”
这般失态模样,瞬间引得满堂宫人哗然。
崔尚宫从容抬手轻压,喧闹的大堂顷刻间鸦雀无声。
“田梦君今早已经递了出宫告假的手牒,我已然应允。掌籍,将她名字从在册宫人名单中勾除。”
崔尚宫语调平淡像是一直在等这一刻。
“不可能!” 田司言急切上前阻拦。
“昨日我还与她相伴,她绝不可能毫无预兆申请离宫,此事必有蹊跷,我要出宫寻人!
她入宫三年,绝不会私自悄无声息离开皇宫。”
朝歌心头骤然一凛。
昨夜御花园一闪而过的女子裙衫、今早骤然离宫的田梦君,世间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她下意识抬眼打量崔尚宫,恰好与对方视线相撞,瞬间心虚地垂下眼眸。
“蹊跷?” 崔尚宫眉峰微蹙,威压四散,“田司言这是在质疑我刻意隐瞒欺瞒?”
崔尚宫眉头微皱,田司言一下被崔尚宫的气场镇住了。
田司言被这股气势震慑,支支吾吾辩解:“下官不敢失言,只是我堂妹实在……”
“够了。” 崔尚宫淡淡打断,“田梦君是你的堂妹,她的去向自有缘由。
速速回去换上官服再来当差,高掌籍,继续点卯。”
田司言眼睁睁看着名册上堂妹的名字即将被划去,下唇被死死咬出一道红痕。
她狠狠瞪了站在前排的宋朝歌一眼,冷哼一声,在众人注视下愤然离去。
等点卯完毕,各处散去,朝歌转身要走,却被崔尚宫叫住。
屏退旁人,崔尚宫换了笑脸,看着朝歌恭顺的模样走近。
“宋司言,我只知你是官家的人,却不知,你与皇子私交甚笃。”
朝歌忙装糊涂道:“宫说的应是昨夜回宫偶遇齐王,为其掌灯引路一事,不过萍水相逢,谈不上私交深厚。”
朝歌她暗自警醒,揣测这番话或许是李皇后授意的敲打。
“你与齐王交好也好,受他青睐也罢,都与我无关。”
崔尚宫目光沉静,“昨日玉华殿的秘事你守口如瓶,从今往后,你我便是自己人。
我赠你两句忠告:齐王侧的栾夫人素来善妒,切莫因往来招来刁难;田家失了晋升机会,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崔尚宫说完话,要越过朝歌往外走,不想却被朝歌叫住。
“崔尚宫,下官可否问几个问题。”
崔尚宫身子一转,袍袖带着一股风,也带着意外。
她实在没想到这个小女子竟然还有话要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