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着手笑道：“宋司言，有什么要问，请直言。”

朝歌抬起头，与崔尚宫四目相对，眼神中带着敬意。

“入宫这几日，我听说宫中惯例，尚宫执掌印信可任职至五十岁，。

听闻您尚未满四十便要申请调任，不知缘由？”

一句话戳中崔尚宫心结，她脸上笑意尽数褪去，语气寒凉：“你既能查到此事，想必也探清了内里纠葛。”

朝歌缓缓道出观察：所得朝歌便发觉崔尚宫每每朝下训话，尚宫局所有人皆躬身肃然之时。

田司言的背却只是浅浅一斜。

朝歌便顺着这个迹象打听，果然让她打听出来原因——田姜娥借助亲爹田归浦的势头，想坐尚宫之位。

与此同时还想将自己堂妹田梦君提到司言的位置，从而把持尚宫局。

好巧不巧，朝歌凭空而降，搅了田家晋升的好事，无意中替崔尚宫解了围。

这些话崔尚宫又不能明说，心中便有拉拢之意。

于是昨日去玉华宫中特意带了她。

没想到今早又出喜事，齐王身边的侍卫今日来传齐王吩咐。

说偷窥齐王被齐王抓个现行，侍卫提了宋司言，崔尚宫便猜出一二。

朝歌不愿意打哑谜，眼神依旧恭敬：“我自入宫之后，每日见崔尚宫辛劳。

对尚宫局了如指掌，对官家所披奏折皆誊录清晰。

其他五尚的内书皆以时间为轴，只有我尚宫局自创时序结合民情的卷宗归档之法。

我在藏书阁看奏折时，才知道此是崔尚宫发明。

崔尚宫以此处为家，若时离宫或调往别处，想必您心里一定也是苦闷。”

朝歌一面说，一面观察着崔尚宫的神色，见她两边脸颊泛红。

朝歌才继续言说道：“您为尚宫，就甘心被下面人顶替么？”

在宫中拉帮结派、各成一党是再平常不过的了，崔尚宫原本拉拢朝歌，没想到朝歌也主动向自己靠近。

志同道合，才是最好的朋党。

二人对视一笑，崔尚宫道：“宋司言，你想要我作什么？”

朝歌会意一笑：“田司言不会放过我，到时候还请崔尚宫与我齐头并进。”

在深宫遇见同频的人，一个眼神便是君子之约。

三日后，朝堂颁布圣旨，册封齐王赵承佑为皇太子，迁居东宫，继续监理开封府政务。

满朝文武纷纷献上贺表，就连庆王赵豫也俯首上表恭贺。

册封大典当日，雍帝大赦天下，颁下恩旨：南国境内当日降生的婴孩，每人赏赐稻米五升，以此庆贺国本确立。

庆寿宫内大宴群臣，帝王与太子同席宴饮；后宫之中，李皇后设宴款待命妇，一派祥和热闹。

偌大皇城，唯有玉华殿沉寂萧瑟。

玉华殿封禁解除后，张贵妃抱着皇孙赵果儿赶赴御前哭诉求情。

可雍帝非但没有宽恕，反倒直言她性情浮躁，恐教坏皇孙，下令将赵果儿交由李皇后抚养。

失去唯一依仗的张贵妃彻底跌落，大典当日闭门不出，独自在殿中借酒消愁

殿门紧闭，阳光透过珠贝隔窗，在地砖上映出明亮的方格。

炭盆里的薄烟顺着光晕一点点升腾，整个殿中除了能听见酒壶碎裂的声音之外，能听见的只有秀因的规劝之声。

“娘娘，别再喝了。” 大宫女秀因含泪上前劝阻，“再酗酒伤身，日后还有机会向官家请罪，总能重获恩宠。”

此刻的张贵妃已全然醉态，挽着青云髻，只戴一支步摇，整个身子伏在桌几上，可手里仍捏着酒壶。

听见秀因劝她，她侧着脸嗤笑道：“我的身子好不好还有什么用。

我如今还有什么希望？”

秀因拿手擦了一下眼泪，劝道：“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娘娘保重了身子才有将来啊。”

大殿中回荡着张贵妃绝望的苦笑。

张贵妃拿苍白的手指指着自己道：“我已经没什么日子了。

他日太子登基，我这个太妃算得了什么，贺太妃就是我的前车之鉴。”

张贵妃将秀因使劲一推，将秀因推了一个踉跄：“你走吧，跟着我只会等死。”

秀因听贵妃要赶走自己，忙上前几步跪下道：“秀因是娘娘带进宫的，绝不会弃娘娘而去。”

秀因脸早哭花了，手扶着张贵妃的腿不住地劝道：“娘娘您是伤心过度了。

奴婢给您去拿些醒酒汤，您吃点热饭食就好了。”

主仆二人正说着，就听见门外内侍开了殿门进来禀报：“贵妃娘娘，庆王妃来求见。”

秀因忙起身擦了擦脸，朝那内侍道：“今日娘娘身子不爽利，让她改日再来吧。”

话音刚落，宝卿头戴翟冠、身着命服，扶着小满的手缓缓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