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贵妃娘娘身体抱恙,臣妇特来探望。”
宝卿微微屈膝——练了上百次的行礼姿势,此刻终于用上了。
张贵妃抬起带着醉意的桃花眼,漠然打量着尚且站在远处躬身行礼的宝卿。
她抬手斟满一杯酒送至唇边,语气冷冽,
“我与庆王妃素来并无往来,今日宫中四处皆是热闹宴席,王妃放着这般盛景不去。
反倒专程来我这失意冷清的宫殿。
想来,要么是想看我的笑话,要么便是专程为我送来什么好消息。”
张贵妃又仰头饮下一杯酒,指尖摩挲着青花瓷盏的杯沿。
冷笑一声:“倘若王妃是抱着第一种心思,我劝你最好早为自己谋划后路。
他日我若是东山再起,绝不会轻易放过在我落难之时落井下石的人。”
说罢,她漆黑的眼眸紧紧锁住宝卿,再度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宝卿行礼腿早已酸麻,可听张贵妃此话,嘴角往上一勾。
笑道:“臣妇什么都瞒不过贵妃的慧眼,一猜便知臣带来好消息。”
张贵妃酒盏抵住柳眉,眼神朝她一溜。
举起酒盏,晃了晃手道:“既然如此,王妃也不必多礼了,起身说给本宫带了什么喜讯。”
宝卿身子一歪,被身边的小满搀扶起来。两条腿因半蹲太久,已然麻痹。
她直起背堆笑道:“妾身与庆王成婚之后,一直被拘禁,不能来看望贵妃娘娘。
早前听闻娘娘特意差身边内侍送来贺礼,臣妇心中一直感念于心。
今日登门太晚,还望娘娘莫要怪罪。
庆王成婚那日,满朝新贵皆是只送贺礼不登门。
庆王大婚那日,朝中一众权贵只遣人送来贺礼,无一人亲自登门。
唯有张贵妃派贴身的秦内侍前往王府,本意是想与庆王缔结盟约。
她出手帮庆王解除软禁,庆王便以先帝皇子的身份,扶持她的孙儿赵果儿登上储君之位。
可彼时庆王却以需要静心休养为由,婉言回绝了这次结盟。
如今储位已定,庆王为何突然主动向自己示好?
张贵妃心中满是疑惑。
她宽袖猛地一甩,单手撑着桌沿,目光慢悠悠地打量着眼前的庆王妃。
她早已查清宝卿的身世。保州知州宋知古的次女。
当年宋知古为护送庆王入京探望生母获罪,被官家流放岭南,是宋家长女千里赴京敲击登闻鼓为父鸣冤。
官家感念一片孝心,赦免宋知古罪责,还为宋家长女、义妹册封诰命,又下旨将宋宝卿赐婚于庆王。
宋家两姐妹的际遇,当年在京城算得上一段奇闻。
想到此处,张贵妃轻笑出声:“王妃今日前来,想来是庆王的身体已经痊愈。
只是眼下天时、地利、人和三样,你们一样都不占。
储位已定,天时不在;
庆王身在北都,远离朝堂中枢,地利不在;
我的孙儿果儿被接入福宁宫抚养,我早已失了依靠,人和更是无从谈起。
我倒想听听,此刻你来找我,能拿出什么足以打动我的好消息?”
宝卿镇定自若,一字一顿清晰开口:“庆王愿意扶持宁郡王登基称帝。”
玉华殿殿宇空旷带起回声,张贵妃几乎要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一旁的侍女秀因吓得慌忙上前:“王妃莫不是一时糊涂?我家贵妃从未有过谋逆篡权的心思!”
她说着,频频看向张贵妃,暗自提醒主子多加提防。
张贵妃此时酒醒了三分,仰起头提醒她道:“大话谁都会说。果儿都寄养别宫,你说这话给谁听?”
一想起那日王都知牵着年幼的果儿离开,孩童频频回头望向玉华殿的模样。
她撑在桌案上的手臂便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果儿是官家对先长子的愧疚寄托,也是她在深宫立足最大的依仗。
孙儿被带走,她半生的荣华与权势便已然摇摇欲坠。
果儿没了,她在宫中的荣华与地位也没了。
“只要庆王能让果儿重回玉华殿,由我亲自抚养,我便与你们缔结盟约。” 她不愿坐以待毙,决意放手一搏。
宝卿抬起头,眼神笃定道:“这是自然。
娘娘为郡王亲祖母,皇孙理应由娘娘抚养。”
听宝卿此话落地,张贵妃酒彻底醒了,眼神贪婪地望着宝卿眼睛.
问她道:“若没有时间限制,倒显得你此话不诚。”
宝卿想了想,三根手指竖在空中,自信道:“三日,三日内臣妾定让郡王送回宫中。”
张贵妃神色骤然肃穆:“此话当真?”
宝卿微微一笑,朗声道:“当真!”她故意大声,好让自己的声音在玉华殿中的回声也是清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