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溪客气道:"庆王妃实在太客气了。"
宝卿起身笑道:"栾夫人盛宠,如今又怀着身孕,这可是福气中的福气。"
栾夫人在内憋闷了半天,此时听了宝卿的恭维,脸上终于露出点喜色。
方才在殿中受的那些冷漠,心中也平复了些。想到下面人说过的庆王妃出身。
便笑道:"我与庆王妃都不是京都人,外人皆说这是福气,可福气太大,也会压得喘不过气。"
话毕,嘴角的苦笑随之浮起。
宝卿找准时机柔声安慰道:"夫人真是说中了我的心思。
我到此地除了自家姐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若夫人不嫌臣妇笨拙,臣妇愿陪夫人说话解闷。"
栾夫人扶着小腹,面上略带几分不好意思:“王妃还要赴宴入席,怎好劳烦你专程来陪我消磨时光?”
嘴上虽是推辞,目光却带着几分期许,望向一旁的太子赵承佑。
赵承佑宠溺一笑,转向宝卿道:"那就有劳堂嫂送栾溪回去。"
宝卿自己都没想到亲近庆王与栾夫人竟这般容易。
满口答应着,上前亲自恭敬地托住栾夫人的手臂,言语温柔地搀着她,随她一同回东宫。
见栾溪脸上恢复笑容,赵承佑这才放心回到宴席。
南国自太祖年间便定下尚俭的宫规,宝卿一路入宫,所见殿宇虽无遍地金玉堆砌。
却处处合乎礼制,庄严肃穆、典雅规整。
可栾夫人居住的宫殿,只能用质朴二字来形容。
屋内不见半匹锦绣绸缎,陈设用料竟和汴梁寻常百姓家一般,皆是粗布棉麻。
正殿以油蜡色为基调,同色系圈椅与木地板浑然相融。
一直延伸到双人卧榻后方的仙鹤绣屏风处,才阻断了满室沉寂压抑的气息。
殿内空旷冷清,既无焚香铜炉,也没有多余珍玩摆件,唯有两名身着素色衣衫的宫女,宛若纸人一般立在两盏宫灯旁。
宝卿只看了她们一眼,浑身一阵寒栗。
若不是见那二人眼珠会动,她当真有些害怕。自己在保州的屋子,看着竟比此处还体面些。
栾夫人看出宝卿心中所想,于是道:"王妃是觉得我这里太过寒酸吧。"
宝卿机灵,立马起身恭敬道:"臣妇怎敢有不臣之心。
见夫人如此简朴,臣妇打算回去也将卧房里的金银器皿、丝绸薄帐一并收起,以夫人为表率。"
栾夫人扶着肚子抬手道:"堂嫂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宝卿忙扶着栾夫人坐下,自己则小心翼翼坐在对面的双人榻上。
落座之后,宝卿恭维道:"夫人俭省,可如今也是怀了世子的人,也该将殿内布置得喜庆些才是。"
栾溪并未答复宝卿,直到让身边侍女将翟冠摘去,她晃动了几下脖子,才笑问宝卿:"王妃初到京都,感觉如何?"
宝卿低头掩口一笑,抬头道:"夫人如今怀有世子都过得不顺心,可想我这个随庆王幽禁之人了。"
栾溪见宝卿丝毫不拐弯抹角,索性也不再铺垫那些客套话。
撑着凭几道:"我是关平府的侍女出身,跟着太子入宫,出身自然被诟病。可王妃是官宦之家,难道也会被人议论么?"
宝卿摆手道:"夫人随侍太子尚且被议论,何况庆王是被官家猜疑的。"
这话一出,栾夫人瞬间神色紧绷,慌忙回头扫视殿外,沉声吩咐:“彩霞、素云留下,其余人尽数退下。”
一众宫女躬身退去后,栾夫人略带嗔怪地看向宝卿。
“庆王妃,我诚心待你,你何苦要连累我?这般议论官家的话若是传入陛下与李皇后耳中,我必定要受牵连获罪。”
宝卿连忙起身躬身赔罪:“都怪臣妇鲁莽失礼,只因初见夫人便心生亲近,一时口无遮拦,还望夫人责罚。”
栾溪心中一动,长叹一声:"王妃请坐。我何尝不是如此,孤寂之时遇知己,实属难得。"
宝卿再次落座,小心道:"我听说东宫之内夫人最得宠,新来的李夫人不及夫人恩宠万一。
有太子恩宠,又有世子在身,夫人要想开些才是。"
"李夫人"三个字如一把利刃扎在栾溪心头。
太子的册封圣旨尚未正式下达,李皇后的亲侄女李玉真便已提前入东宫等候。
二人同属东宫夫人,可仗着皇后这座靠山,宫里上上下下人人都只看重新晋的李夫人,反倒冷落了身怀身孕的栾溪。
所有人都默认,李玉真早晚要被册立为太子正妃,只等官家一纸诏书。
想到此处,栾溪面色灰白,徐徐摇头道:"王妃怎知我的难处。我出身低微,又无长处,将来不过深宫寂寞罢了。"
宝卿等的就是这句话,微微一笑,摆手道:"我若有夫人这样的便利,太子妃之位非我莫属。"
栾溪蹙眉愁道:"我一无家世,二无才干,拿什么去争太子妃之位呢?"
宝卿伸出两指在小几上敲了敲,认真道:"我与夫人一见如故,不知夫人可愿听我一言。"
栾溪像是深宫中寻得靠山一般,身子朝前一倾。
急切道:"我在此处无亲无故,今日见王妃如见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