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冷风顺着皇宫的各个街道溜了一遍,吹着口哨跑掉了。
东宫暖阁内柔光融融,栾溪卸去满头珠翠,乌黑长发随意散着。
她仰面枕在太子赵承佑膝间,一手轻贴尚且平坦的小腹。
另一只手牢牢按住覆在她肚上的太子手背,执意要他细细感知腹中小世子的动静。
太医早已再三叮嘱,胎龄刚满三月,胎儿还未成型,不可能有胎动。
可栾溪心底固执认定,若不是母子连心,她怎会日日受孕吐折磨?
自李皇后的侄女李夫人入,总以论诗赏画为由召走太子。她反胃干呕的次数便一日多过一日。
每遇太子要去往隔壁合欢殿留宿,她更是整夜辗转,心口堵闷不得安睡。
“太子,你摸到了吗?” 赵承佑的掌心在她腹上静置片刻,栾溪睁圆一双眼,满是期盼地轻声发问。
赵承佑指尖缓缓摩挲她的腰腹,一遍又一遍温声宽慰。
“咱们孩儿乖巧懂事,最是心疼娘亲。” 他伸手穿过她散落的长发,气息放得柔软。
“栾溪,你我少年结发,四下无人时,我更想听你唤我夫君。”
手指透过爱人的长发,柔声安抚着她不安的情绪。
栾溪听见此话,眼神先是亮了一下,随即马上暗了下来。
“承佑,这里是皇城,不是当初的关平郡。你也不是我一人的夫君。”
她将头一扭,让他看自己的侧脸,她知道,自己的侧脸要比自己的正脸要美一些。
赵承佑喜欢她的娇嗔,弯下头去故意用热气喷在她的耳垂边,惹她痒痒。
“我心中的太子妃只有你一个,我是太子,我们的儿子将来也是太子。”
栾溪双臂圈住赵承佑的脖颈,借力朝他脸上一吻,被赵承佑揽着腰托在怀里。
“夫君此话当真?” 她眉眼舒展,笑意漫上脸颊。
赵承佑屈指轻刮她的鼻尖,语气笃定:“我何时骗过你?
李玉真是母后安插在我身侧的人,我不便刻意冷落,只能维持表面情分。
待我立下几件实打实的功绩,储位彻底稳固。
等你平安诞下孩儿,我便立刻上书父皇,求他下旨立你为正统太子妃。”
栾溪指尖轻轻抚着小腹,耳畔缱绻情话让她心中欢喜不已。
她暗自盘算,只要一举得男,自己便稳得太子妃之位。
她忽然想起早前庆王妃私下提点她的几条计策,松开环着太子脖颈的手,撑着身子坐直。
“夫君若想积攒政绩,不妨先从仁德之事入手,眼下便有一桩举手之劳。
事虽细微,却能为你博得朝野称颂的仁厚美名。”
栾夫人撒娇道:“臣妾自进了宫,除了服侍夫君,难道就真的一无所长?”
赵承佑宠溺地搂着栾夫人笑道:“夫人你说,我听我夫人拿主意。”
栾夫人翻身坐了起来,像一只温顺的小猫伏在赵承佑面前。
“夫君想要做出政绩,不必提议扩修宫宇、疏浚河道,这两件事皆要耗损巨额国库银两,极易招来朝臣非议。
依妾身拙见,不如将宁郡王赵果儿送回张贵妃身边。”
赵承佑眉头骤然一蹙,垂眸暗自沉吟。
栾溪继续条理分明地细说利弊:“今日宫宴,我并未见到宁郡王的身影。
那孩子自幼父母双亡,一直由张贵妃照拂。
从前张贵妃心生争储妄想,根源便在储位未定。
如今夫君已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她又遭禁足,本该断了杂念。
夫君不如上书父皇,准许果儿重回玉华殿与祖母相伴,既能消解二人隔阂,又能彰显你心怀仁善,两全其美。”
赵承佑昨日赴宴饮了不少酒,头脑本就昏沉,枕边爱人柔声劝说。
他只一味往顺遂的方向思量,全然未曾深想背后暗藏的风波。
沉默半晌,他豁然一拍掌心,面露喜色。
“夫人此计可行!我这便草拟奏疏,明日早朝呈递父皇。”
话音落下,他借着几分酒意起身,快步走向殿内书案。栾溪连忙提起裙摆紧随其后,轻声道:“妾身为夫君研磨。”
第二日早朝,太子赵承佑请求送还宁郡王的奏疏递至御案,瞬间震动满朝文武。
谁都不知道太子这番是什么意思,前朝后宫皆知张贵妃面甜心苦。
此番朝堂能够平息,全因太子已立,李氏前朝后宫一家独大。
张贵妃自年轻时便受官家宠爱,长子赵元茂若还在。哪里轮得到如今太子赵承佑。
赵元茂之子赵果儿是始终太子最大的敌人。眼下太子要将赵果儿送还给张贵妃,无疑是为虎添翼。
御座之上,雍帝面色沉冷。
他本打算再过半月,便主动将赵果儿送回玉华殿,不料太子抢先一步上书求情。
雍帝心底暗自权衡,分不清这份求情究竟是发自本心的仁善,还是受人挑唆后的莽撞之举。
首辅大相公张世清早对太子无权谋心直反感。
率先出列,拱手直言劝谏:“太子心怀善意固然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