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张贵妃禁足尚不足旬日,太子此刻便上书求情,反倒显得陛下政令反复,有损帝王威严。
更何况除夕城楼一事,是张贵妃暗中唆使郡王借机求旨出阁,这般心性,早已不配抚养皇孙。”
雍帝抬手扶额,淡淡瞥了张世清一眼。
审刑院向谦紧随出列躬身禀奏。
“臣以为太子此举,是体恤张贵妃痛失长子,仅剩孙儿相依为命。
我大南素来以德治国,太子宅心仁厚,实乃江山社稷之幸。”
雍帝目光扫过向谦,最终沉沉落在阶下太子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太子,贵妃尚在禁足之中,你却主动上书求祖孙团聚,如实说说你心中盘算。”
赵承佑躬身行礼,言辞恳切。
“父皇,昨日宫宴果儿未曾现身,今日儿臣去向母后请安时,撞见他独自捧着书卷静坐发呆。
儿臣上前询问,孩童只说天寒地冻,心中挂念玉华殿,不知祖母殿内炭火是否充足。”
他话音一顿,单膝跪地抬眼直视雍帝。
“父皇,儿臣既是当朝太子,亦是果儿的皇叔。
张贵妃行事僭越有错,初衷不过是护持孙儿;果儿心念祖母,更是孩童纯粹本心。
儿臣不愿因自己册立太子,便硬生生拆散祖孙二人,更不愿来日果儿长大,怨我这个皇叔冷血无情。”
一番真挚说辞,打动殿内绝大多数朝臣。
雍帝念他一片仁心,准奏让宁郡王赵果儿重回玉华殿交由张贵妃抚养。
唯独贵妃禁足之令维持不变,依旧不得随意出入宫殿。
散朝之后,百官交口称赞太子仁德宽厚。
唯有大相公张世清紧锁眉头,沉沉望着太子离去的背影,冷眼待之。
福宁宫内,李皇后一声凌厉呵斥陡然炸开。 “跪下!”
赵承佑双腿一软,脊背微躬,直直跪在冰凉的青砖地上。
李皇后屏退殿内所有宫人,一边焦躁踱步,一边厉声痛斥。
“若不是我费尽心机,将你从关平郡调回京都全力扶持,你何来今日太子之尊?
如今倒好,张贵妃刚失势几日,你转头便把赵果儿送回她身边!
你这般偏帮她,是打算联合她来对付我这个皇后吗?”
哐当一声脆响,青瓷茶盏狠狠砸在赵承佑脚边
碎裂瓷片四下飞溅,一道尖利碴口擦过他脸颊,划出浅浅一道血痕。
赵承佑面部微微抽搐,垂首沉默,一言不发地领受斥责。
“我同你说过多少次,你心性单纯,并无独掌朝政的才干。
玉真是我亲自为你挑选的良配,出身名门、心思通透。
但凡要上书议事,应答圣言,你都该同她商议!
身边放着通透明白人不问,反倒一味偏宠那个乡野出身的丫鬟!
昨日你是不是宿在她东宫?
送还郡王这等荒唐主意,是不是她撺掇你的?
赵承佑仰着头还未回话,李后命令道:“来人,去把栾夫人带来!”
一个 “带” 字落地,殿内侍人心下了然,皇后全然没有半分体恤之意。
赵承佑猛地抬头,急切哀求:“母后,此事与栾溪毫无干系,她身怀三月身孕,胎像尚且不稳,经不起一路奔波折腾!”
李皇后宽袖猛地一挥,厉声打断他的哀求:“胎像不稳还有心思插手朝堂算计?
若真让她顺利诞下世子,日后岂不是连我这个皇后都不放在眼中!”
立在殿侧的崔尚宫见皇后怒火攻心,行事失了分寸,连忙上前低声提点。
“皇后娘娘,栾夫人身怀有孕,一路奔波恐动胎气,不如不必传唤来福宁正殿,另寻一处偏殿让她静养安胎。”
这番话反倒点醒了盛怒的李后。
栾溪腹中若是男胎,将来便是东宫最受看重的小世子。
如今便敢撺掇太子干预朝政,来日必成心腹大患,等同于在她背后埋下一把刀。
“崔尚宫所言正合我心意。
传我旨意,请栾夫人迁至福宁殿后侧的顺昌殿安胎,由我亲自照看。
太子往后一心打理朝堂政务,不必再为妇人琐事分心。”
这话如同惊雷劈在赵承佑头顶,他慌忙跪行两步,苦苦叩首哀求。
“母后,整件事确是儿臣自作主张,与栾溪无关,求您开恩,准许她留在东宫静养!”
李皇后抬眼斜睨他,语气裹着一层刺骨讥讽。
“留在我宫中静养有何不妥?若是你觉得我偏心苛刻,大可认张贵妃做母后,瞧瞧她能给你几分实打实的扶持。”
说完,她转身带着一众宫人走向后殿,只留赵承佑一人跪在空旷大殿。
他撑着地面挣扎片刻,喉咙里溢出一声无力的 “母后”,颓然坐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