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王都知走后,张贵妃双手搂着赵果儿,胸口积压的浊气尽数吐出。
此事顺遂得远超预期。她指尖轻轻抚过赵果儿柔软的发髻。
眼底微光沉沉,看来庆王妃还是有些手段的。
心底蛰伏的野心与积怨交织翻涌,她转头看向身侧宫人。
“秀因,你即刻出宫传话。告诉庆王妃,本宫一诺千金。她所言结盟之事,我应允了。”
秀因眉心微蹙,不敢多言,躬身领命,轻步退离殿中。
虽然还在禁足,可张贵还是花了银子,在屋子里准备了满桌佳肴。
她拉着赵果儿坐下,掌心紧攥着孩童细软的小手,连日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下。
短短五六日,于她而言,竟度日如年。
她悄悄揩了一下眼角的的泪珠,亲手夹菜给果儿。
抬眼看向一旁侍立的两名乳母,柔声问询:“果儿这几日在福宁宫,起居如何?”
石乳母连忙上前回话:“贵妃娘娘悉心教导的事理,郡王尽数记在心上,事事听话,从不敢懈怠。”
郑乳母紧随其后补叙:“前日庆王妃赴福宁宫给皇后请安,特意私下教了郡王几句应对的说辞。
昨日太子前去问询,小郡王对答如流,一字未曾差错。”
筷箸骤然悬在半空,张贵妃淡淡抬眸,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对夫妻行事果然周密谨慎。与他们结盟,往后胜算的确能大不少。”
“最难得是郡王聪慧懂事。”石乳母继续禀报,“每逢官家在福宁宫留宿,郡王必定按时前去问安,次次不忘替娘娘请平
安。”
“官家初时听闻,面色不悦,特意叮嘱郡王,说娘娘安好,无需日日挂怀。
可次日郡王依旧照旧请安,直言为人孙辈,尽孝为本。
官家当时默然深思,待到第三日,便不再劝阻。
只是……”
前半段听闻句句顺心,张贵妃眉眼舒展,拿着丝帕细细擦拭赵果儿的唇角。
察觉乳母话音陡然停顿,她抬眸望去,语调瞬间紧张:“只是什么?”
赵果儿适时放下筷箸,端正坐直,清澈的眼眸抬望向张贵妃。
神色一正:“祖母交代的每一件事,孙儿都乖乖照做了。祖母可否给孙儿一些赏赐?”
张贵妃瞬间搁置了乳母的话头,低头望着眼前乖巧的孙儿。
满眼温软笑意:“我们果儿本就有储君气度,值得世间最好的一切。
你想要什么,祖母都依你。
是想对弈解闷、蹴鞠玩乐,还是想要一只狸奴?”
赵果儿眼神微怯,柔嫩的指尖轻轻抠着衣料边角。
犹豫良久,终于鼓起勇气,轻声道:“祖母,我想见一见娘亲。”
刹那间,殿内温情凝滞。
张贵妃身子微微后倾,唇边笑意僵在嘴角。
她缓缓放下手中筷箸,声音沉了下来:“果儿,祖母同你说过无数次。
你父亲薨逝那日,你娘亲便随他一同去了。今日为何忽然旧事重提?”
赵果儿垂首默然,肩头微微绷紧,片刻后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委屈与执拗。
颤声问:“可皇祖母告诉我,娘亲尚在人世,只是在宫外道观清修,是祖母逼她走的!
孙儿从来听话,从未忤逆祖母,求祖母让我见见亲娘,好不好?”
看着果儿天真乞求的眼神,张贵妃起初的吃惊悄然换成狠厉。
她挺身坐直,深吸一口气,起身俯视着赵果儿,冷声道:“果儿,祖母再说一次,你娘早死了。
什么在宫外修行,这些都是皇后哄骗你的话。你不信祖母,你信皇后?
你忘了,就是她将那个关平王赵承佑接进宫跟你抢太子之位的。
她居心叵测,你怎么能信这些话?”
肝火怒腾,张贵妃失控上前,双手攥紧赵果儿的双肩,力道不自觉加重。
轻轻摇晃着他:“我们祖孙二人相依为命,你怎可轻信旁人挑拨?”
“祖母,你把我抓疼了。”赵果儿本能往后躲,越挣扎,张贵妃越不放手。、
吓得两个乳母跪地求饶道:“贵妃娘娘,郡王年纪还小,完全是被皇后蛊惑。
贵妃娘娘,您可不要中了皇后的离间之计。”
离间之计?
乳母的一番话,让张贵妃冷静下来。
再看浑身发抖的赵果儿,吓得她赶紧松手,下一秒又将其搂进怀里连声安慰。
“果儿,是祖母不好,不该对果儿凶。”
“可恨的是皇后!是她刻意挑拨我们祖孙情分!她仗着中宫权势,一时将我禁足。
可她扶持的赵承佑不过庸碌草包,唯有我的果儿。才是天命所归,该登大统之人。”
她情绪纷乱,一时哽咽垂泪,一时低声自语,言语颠三倒四。
“宫里人人都想算计你、加害你,人人都想拆散我们祖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