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祖母,对你是一片真心,永远不会害你……”
温热的泪水落在脖颈,凌乱言语中裹挟着偏执的威压。
赵果儿浑身发颤,只能惶恐地点头。
两名乳母见状,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将二人分开。
柔声宽慰:“小郡王已然平安归来,娘娘解禁之日近在眼前,不必过度忧心。”
良久,张贵妃的情绪才彻底平复。
她抬手轻轻抚过赵果儿的发顶,按着孩子的双肩一字一句交待。
“果儿,你要记住,你此生只有祖母,没有娘亲。记住了吗?”
赵果儿睁着湿漉漉的眼眸,用力点了点头。
玉华宫在北风中总算又恢复了平静。皇宫的另一边,藏书阁内暖意融融。
朝朝歌将冻得泛红的双手覆在暖炉上,缓缓摩挲取暖。
窗外寒叶被北风撕扯翻飞,她抬手添了一块银炭,听着炉中炭火细碎的噼啪声响,心底漾开连日来难得的安宁。
书案上摊着厚厚一沓练字纸,字迹稚嫩厚重,全然是初学开蒙的模样。
可朝歌端着热茶垂眸望去,心底满是欢喜。
入宫近一月,她终于能稳稳握笔写字。
虽然笔法尚且青涩,却早已摆脱了先前提笔无力的窘迫,称得上天壤之别。
尚宫局每三月一次考校,纵然有官家暗中照拂,可立身深宫,终究要凭真才实学。
田姜娥说得没错,身为司言,若连笔墨文书都驾驭不住,便不配居此位。
她又呷了一口茶,起身给自己茶盏里又续了一杯。
恰在此时,棉帘被掀开一条缝,一股寒气随着两个女官一起进入藏书楼。
“宋司言。”一声清脆的女声后,是两张明媚的脸。
朝歌时常感慨,能立足深宫当差的女官,决无庸脂俗粉。
二人解下肩头斗篷,轻搭在椅背上,取出随身登记册置于案上,并肩凑在暖炉边烘烤冻得通红的脸颊。
朝歌见状,主动斟了两杯热茶递上前:“趁热暖暖身子。
我记得你二人今日在福宁宫当值,此刻才申时,怎的提前归来?”
两名女史官对视一眼,又谨慎扫过门外无人,年轻的石史官转头看向身侧年长的同伴:“蓉姐,你来说吧。”
蓉姐年约二十五六,手背在炉边翻覆取暖,唇角微撇,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还不是太子与栾夫人的的事。
二人一个在门内哭,一个在远处抹泪,皇后娘娘看他二人不成体统,便不让我们二人不必再侍立记录,先行回来了。”
朝歌将嘴一咧,脑子里出现的全是傀儡戏码。
为一个夫人伤情落泪,这还是储君太子么?
她轻声问道:“不过是栾夫人暂住福宁宫何伤情至此?”
石史官连忙附和:“可不是这般道理。太子殿下万金之躯,何苦为一名夫人自失分寸。”
唯独蓉姐眼底藏着几分艳羡,轻声叹道:“可二人情深意重,在凉薄深宫之中,实属难得。
世人道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太子这份真心,终究可贵。”
言罢,脸颊悄然染上一抹绯红。
朝歌垂眸抿茶,心底暗自盘算。
赵承佑这个闹,已整整三日。长此以往,不仅有损储君威仪,恐还会滋生祸端。
她忆起昔日梅园一面之缘,赵承佑曾对自己施以援手,这份恩情她始终铭记。
储君当众失态,固然不妥,可也恰恰印证他心软重情、不负旧恩。
若他日登基,想来定会体恤万民、爱民如子。
想到此处,朝歌心底已然悄然思量,该如何寻机化解僵局,暗中助他一二。
“满宫上下、前朝众人,竟无一人敢出言劝谏太子。”朝歌轻声感慨。
蓉姐望着她,无奈摇头:“太子此番偏执举动,虽显仁善,却着实伤了皇后心意。
否则娘娘也不会一怒之下将栾夫人带回宫中。”
连贴身记录起居的史官都被驱逐,可见福宁殿内气氛紧绷。
太子与栾夫人的处境只会愈发艰难。
朝歌心念急转,当即抬声问询:“崔尚宫现下可还在福宁宫?”
“仍在殿内值守未曾离开。”石史官应声答道。
朝歌取了一卷文书揣入袖中,看向二人道:“劳烦二位替我值守藏书阁,我去福宁宫寻崔尚宫问一桩公事,去去便回。”
二人躬身应诺,朝歌掀帘踏出藏书阁。
今日的福宁殿不复往日平和,尚未靠近殿阶,一股沉沉肃杀之气便扑面而来。
太子赵承佑身披厚重棉斗篷,孤身伫立在福宁宫牌匾之下。
周遭空空荡荡,无一名侍从随侍,形单影只,落寞孤凉。
朝歌抬眸望了望天色,缓步走上前,轻声开口。
“此刻时辰,殿下本该在演武场习练骑射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