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栾夫人倒地,朝歌整个人一顿,往前迈了一步想扶栾夫人起身。
却被栾溪挥手喝开:“别碰我!”
朝歌停住了。她站在原地,垂下眼,望着坐在地上的栾夫人。
想到官家设宴那日,她始终未寻到宝卿的去路。
原来那一日她去了东宫。
她深吸一口气,朝栾溪深施一礼:“夫人,此事下官确实不知。
待下官出去查明,必给夫人一个交代。”
她转身要走,在门口停住,再次回头:“夫人,太子让下官转告您——请您务必保重自己与腹中胎儿。
殿下还说……他心里只有您一人。”
她推门出去。寒风扑面,激得她眼眶一涩。
她快步走到院门口,那老内侍还蜷在门房的阴影里,缩着手烤一个小小的炭盆。
朝歌站住,将腰间钱袋解下来,把里头的碎银悉数倒在老内侍手里。
沉甸甸的一捧,看得那老叟眼神一亮。
“老人家,”她蹲下身,平视着他浑浊的眼睛,“这些您先拿着。
只求您一件事——保栾夫人活着。里面是一人两条命,求您发善心。
下官明日便送来千两白银。”
老内侍掂了掂手里的银两,抬眼细细打量了她一番。
半晌,沙哑地开了口:“女官这样说,老朽尽力。只怕老朽能力有限——”
朝歌立刻从袖中取出腰牌,在炭火微光下亮了一亮:“老人家认准这个。
银钱不够,您尽管让人带话到尚宫局,说找宋司言。
一千两纹银,下官分文不少,明日奉上。”
那老叟的目光在印信上停了一停,终于点了点头。
将银子揣进怀里,又缩回了阴影中:“银钱到位,自有出路。老朽到时自会去找宋司言。”
将栾夫人托付給看门老叟,朝歌起身踏出冷宫院门。
寒风卷起她的衣摆,像无数只冰凉的手扯着她。寒风刺骨更刺心。
她快步往尚宫局的方向走,脑子里却翻江倒海。
宝卿。怎么会是宝卿。
不——不是宝卿。是庆王。
庆王要她把宁郡王送回去,好向张贵妃示好。
她脚下越走越快,心里那根线越扯越紧。她必须弄清楚全部。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朝歌走得急,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她低着头转上回廊,没留神,迎头撞上一人。
肩膀撞得生疼,她退了两步才站稳,对方也被她撞得闷哼了一声。
“谁——”
“宋司言。”
见朝歌出来,赵承佑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冻得通红的手一把攥住她袖口。
"如何?栾溪可好?炭火可足?他……可有呕吐?"
三问连珠炮将白气吹在朝歌脸上。
朝歌喉间一涩,袖中指尖掐进掌心,面上却只将嘴角微微一挑:"炭火自然比不得东宫暖和,可栾夫人……尚好。"
她说"尚好"时,眼睫垂下去。
赵承佑没看见,兀自向前凑了半步:"你可将我那些话都转告了?"
"都说了。"朝歌点头,声音低了一些,"栾夫人说,她会保重自身。"
赵承佑这才松了半口气,长呼出的白雾在风中散开。
眼见赵承佑脸色如冰划开,朝歌心中愧疚翻涌,压得她喘不过气。
趁他垂首沉思的间隙,她往前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试探:“殿下,臣女听闻,栾夫人与庆王妃往来颇近?”
她要摸清,太子究竟知晓几分内情。
赵承佑满心满眼只挂记福宁宫内的栾溪,全然没防备她这话里的深意。
随口答道:“二人自贺宫宴后见过一回,皆是异乡远嫁之人,栾溪与她投缘,故而多了几分好感。
日我琐事缠身,还是庆王妃一路送栾溪回的东宫。”
话音落下,赵承佑骤然顿住,眼神落在在昏暗中落在朝歌身上。
语气温和:“我倒是记起来,庆王妃,是你的胞妹宝卿。”
朝歌轻轻应了声,紧跟着抛出下一个问题:“殿下,提议将宁郡王送回张贵妃身边,是栾夫人同您说的,对吗?”
赵承佑垂眸沉默片刻,声音沉了几分:“朝堂之上,不必纠结是谁先提议。
奏折是我递上去的,主意便是我的。
你我素来以友人相称,我也不瞒你,我已打算向父皇进言,请他放栾溪出福宁宫。”
朝歌猛地抬头,险些撞上他下巴:"万万不可!"
"为何?"赵承佑不懂。
"皇后以安胎之名将栾夫人接入福宁宫,是前朝后宫都认了的事。
您若去求官家,成与不成且不论,皇后与太子的母子情分便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