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豫神色冷淡,眼底无半分愧疚。
他缓步行至宝卿身后,俯身抬手,稳稳圈住她的下颌。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他低声呢喃,语调平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我与娘子素未谋面,一纸圣旨,便将你我强行绑定。我无从知晓,王妃心底对我究竟是何心思。”
掌心缓缓下移,轻覆在宝卿纤细的脖颈之上。
动作看似温柔爱抚,指尖藏着力道,从身侧的铜镜中又看却像扼喉。
他轻吻她微凉的耳垂,声线沉哑缱绻:“可今日我在门外听得分明,自始至终,你都在护我。”
“我此生不能没有娘子。待他日我登临帝位,你便是我唯一的中宫皇后。”
话音落,他俯身吻住她的唇。
粗粝滚烫的呼吸裹挟着江山帝后的许诺,层层叠叠裹住宝卿,让她心神震颤、头脑眩晕。
庆王温热的怀抱,近在咫尺的至尊后位,还有这份突如其来的缱绻情意。
被他拥入柔软红绡帐的那一刻,宝卿心底所有的迟疑与防备,彻底轰然沦陷。
窗外朔风呼啸,却穿不透重重帐幔,扰不了帐中融融暖意与暧昧缱绻。
风声将马车宫灯吹灭一盏。车夫停下车,取灯去点灯芯。
朝歌探出头:"可到贤人巷了?"
“回司言,这条巷子直行,中段转弯便是。"
冷风撩乱她鬓边碎发,方才泪痕残留的肌肤泛着阵阵凉意。
朝歌抬手拢好额前乱发,缓缓舒出两口浊气,目光落向巷口的夜宵小摊。
狂风刮得木质门板不停吱呀作响,在寂静夜色里格外刺耳。
她取出宝卿赠予的荷包,捻出一块碎银递出车外。
语气温和:“天寒地冻,辛苦你一路驾车等候。这
银子你收下,就近寻处铺子吃口热饭,我去去便回。”
马夫知朝歌不想人跟随,躬身接过银子,又点亮一盏灯笼递过去。
"天黑路滑,宋司言独自小心。"
朝歌接过灯笼,深一脚浅一脚慢慢走进黑夜之中。
她本打算寻大舅支取银两,转念一想,大舅素来偏袒宝卿,极易走漏风声,当即便改了主意。
尚未走进庭院,已闻琵琶声音。
朝歌蹙眉——此处是她出宫落脚点之一,崇坚不该随意带人来。
她抬手轻叩木门,院内即刻传来女子应答,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木门被拉开一道细缝,提灯探头的,依旧是上次见过的圆脸侍女。
看清来人是朝歌,侍女脸上瞬间堆满笑意。
连忙侧身相迎:“是姑娘来了,快请进!我这就去通报我家主人。”
说着便伸手搀扶朝歌入内,又连忙唤出两名小丫鬟,快步上楼通传。
朝歌抬眸望向二楼窗棂,灯火映照下,一道清晰的女子轮廓落在窗纸之上。
心底积压的怒意瞬间翻涌上来。
她微微抬颔,语气带着几分冷意,出声质问:“你家主人素来这般纵情宴饮,随意待客?”
圆脸侍女连忙笑着解释:“姑娘切莫误会,楼上只是我家主人的旧友,并非外人。”
“旧友?”朝歌本就心怀怒气,听闻对方还精通弹唱歌舞,郁结的火气彻底升腾,面色愈发清冷。
“大恩人连夜驾临,我竟未曾远迎,实在罪过!”
崇坚一身家常棉衣,满身酒气匆匆迎出,面上带着酒后的温润油光。
朝歌劈头便道:"我上次说过,此处不可让外人知道。你倒好,歌女都请来了。这地方我还怎么来?"
说罢她转身便要离去,崇坚身形一闪,快步拦在她身前,深深躬身赔罪。
“恩人息怒,我自有分寸。即便再张狂,也绝不敢胡乱带人私闯此地。
恩人随我上楼一见,自知原委。”
见他说得恳切郑重,不似虚言,朝歌压下心底怒火,半信半疑地跟着崇坚拾级上楼。
行至楼梯中段,楼上骤然响起一声清亮的琵琶拨弦声。
紧接着传来女子娇嗔的埋怨:“如今入了宫做了贵人,倒把往日登门求助的模样忘得一干二净。
我当初接济你的银两,当真是不值。”
这嗓音格外耳熟,朝歌紧绷的眉眼骤然舒展,抬手撩起衣摆,快步上楼望去。
暖榻之上,玉苏怀抱着琵琶,正眉眼带嗔地望着她。
看清来人,朝歌立刻敛了神色,盈盈上前躬身一揖,拱手致歉。
“不知玉苏姑娘在此,方才我出言莽撞,多有冒犯,还望姑娘海涵。”
玉苏嘴上不饶人,眼底却藏不住久别重逢的惊喜。
看着眼前与数月前判若两人、气度斐然的朝歌,她微微撇嘴。
“我还当宋大姑娘如今身份尊贵,早已嫌弃我风尘出身,不愿与我相交了。”
朝歌脸颊被夜风冻得冰凉,心口却微微发烫,再度躬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