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态愈发恭谨:“当初若不是玉苏姑娘慷慨接济我们姐弟银两,便没有我的今日。
我再愚钝,也绝不敢在姑娘面前无礼。”
玉苏见她这般谨小慎微,真心致歉的模样,再也绷不住神色。
掩唇噗嗤一笑,将琵琶轻轻搁置一旁。
起身伸手搀扶起朝歌,欠身回礼,笑语温婉:“我深知宋姑娘品性,方才不过是与你玩笑罢了。”
说罢,她拉着朝歌一同坐在暖烘烘的炭炉旁。
朝歌看向玉苏,神色带着几分试探,目光隐晦地扫了一眼身侧的崇坚。
玉苏一眼看穿她的顾虑,掩口轻笑解释:“宋姑娘不必多虑。
早前你四弟宋普动身回保州投军之前,曾带着崇坚前来寻我,我们也因此结为好友。
你知晓集艳楼规矩严苛,平日里若非恩客相邀,我们半步不得外出。
你弟弟临行前特意托付崇坚,时常接我出门散心,解我烦闷。”
朝歌闻言心头一震,暗自思忖:宋普竟主动带崇坚去往集艳楼探望玉苏?
莫非四弟对她暗藏情意?
生怕心底这份揣测被玉苏看穿,她迅速收敛心绪,转头看向崇坚。
故作随意地开口:“你与我四弟早前还大打出手,争执不休,怎的如今这般交好,还一同去探望玉苏姑娘?”
崇坚一拍大腿,爽朗笑道:“常言道不打不相识。
男子汉交手一场,最能看清彼此品性。
宋普兄弟虽小我十岁,却一身坦荡英雄气,此番回乡投军,假以时日,必定能建功立业,成为一代名将。”
朝歌浅笑着摇头:“他终究年纪尚轻,还需十年八载好好历练。
等他功成归来,我怕是早已苍老不堪了。”
言语间,她眼角悄悄瞟向玉苏,见对方笑意温婉,神色坦荡,并无半分异样。
悬着的心这才悄然落地。
崇坚倒上一杯热茶递来,开门见山问道:“恩人深夜专程前来,必定是有要事相托,可是需要我出力之处?”
朝歌正欲开口应答,鼻尖忽然萦绕起淡淡的米酒奶香。
空腹的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一阵轻响。
崇坚听闻动静,立刻收回茶杯,换上一碗温热的牛奶米酒递至她手中。
随即转头吩咐楼下侍女:“煮一碗羊肉面端上楼来。”
玉苏常年周旋风月场所,最是精通人情世故。
见朝歌孤身深夜前来寻崇坚,便知她有私密要事商议,不愿自己在此碍事。
待朝歌接过米酒,她便起身告辞:“宋姑娘慢慢用膳,我出门已久,也该回去了。”
朝歌并未挽留,起身相送,再次相谢。
“往日多得姑娘慷慨接济,我始终未曾好好答谢。
改日我特设宴席,单独宴请姑娘,聊表谢意。”
玉苏抬手拂开额前垂落的发丝,眉眼弯弯带笑。
“我可记着这顿饭了,届时宋姑娘可万万不能推脱。”
朝歌与崇坚一同将玉苏送至院门,侍女搀扶着她登上暖轿。
轿身吱呀晃动,缓缓消失在幽深巷陌尽头。
二人折返屋内坐定,朝歌敛去所有闲散神色。
正色开口询问:“你从未向玉苏提及我们涿州城内之事吧?”
崇坚垂手立在一旁,神色沉稳笃定:“恩人见我先交待就是这事,我心里明白分寸,不敢多说一言。”
朝歌闻言安心颔首。
她本想追问宋普托付他照料玉苏的事宜,话到嘴边又尽数咽下。’
转而沉声道:“宫中急需用度,我需要一千两纹银。”
听大恩人是来要银子,崇坚不厌,反而面露悦色。
“恩人稍候。”崇坚应声转身,快步走入内室。
片刻后折返而出,手中捧着两锭二十两的赤金,外加一张大额交子,一并稳妥递到朝歌手中。
“千两纹银分量过重,不便带入宫闱,这些金银与交子折算下来,足够宫中支用。”
朝歌接过细细清点,微微点头:“你考虑得周全妥帖。”
说罢,她取出腰间那只绣着鸳鸯的荷包,将金银交子尽数收好。
崇坚一眼便认出这是盈盈的荷包,心底挂念盈盈近况,正要开口询问,却被朝歌抢先打断。
“我还有一桩要事,需劳你奔走一趟。”
见她眼底覆着一层沉郁冷色,崇坚立刻挺身:“恩人尽管吩咐。”
朝歌微微一顿,语气平缓却十分冷静:“我要你即刻前往郊县,暗中保护一人。”
崇坚微微一怔,俯身追问:“不知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