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里朵瞬间笑容收住,愣了片刻,突然反应过来。
食指指着朝歌道:“你和太子?”
朝歌见她眼神不对,摇着手道:“你别乱想,他帮过我,我想帮他。要认真算起来,只不过是泛泛之交而已。
可其中牵涉着旁人,事情有些复杂。”牵扯到自己亲妹妹,朝歌慎之又慎。
哪知月里朵的注意力根本没在这里,手指又多了几分力气,攥住朝歌的手,依旧露着光白的牙齿,嘴唇抖动不停。
最后终于说了要说的话:“我是来告诉你,官家的寿命不足一年了。”
月里朵说话声音有些抖,可她的眼眸像琥珀色的玻璃珠在闪,给人一种话语很沉重,人却很开心的错觉。
“什么?”朝歌如兜头一盆冰水,血都凉了。
“谁告诉你的?”朝歌不自觉反扣住月里朵的手,她腿有些软。
“就是你向皇上举荐的道士听尘。”月里朵太过激动,话都说得有些不利索了。
此消息不亚于晴天霹雳,听尘敢定官家的寿命,岂不是要当场杖毙?
可今日宫中风轻云淡,她从福宁宫出来时,李皇后还让人摆宴,为看出宫内有半点异常。
宫内无异常,月里朵为何如此肯定?
她抬眼盯着月里朵那双,泡进水里琥珀色的眼睛。
直口问:“那道士亲口告诉你的?”
月里朵掩饰不了脸上的激动:“我与他不相识,他怎么会告诉我。
全因官家不愿让皇后与张贵妃以及身边人知道自己病到何种程度,这几日一直留宿我的月寒殿。
又见我与太子推荐的又是同一个道医,官家这才请听尘入宫,在我宫中把脉问药。
在我宫中号脉,怎么好瞒我,我有的是办法听到。”
月里朵彻底将笑意展开,掩饰不住的激动。
朝歌起初有被这消息震得有些茫然,此刻看见月里朵得笑。
她回过神,忙看看四周,再次确定:“此事官家没有动怒?”
月里朵眉眼一弯,凑近道:“知道的人,除了官家与我,你就是第三人。
前一段日子官家都咳血了,宫中的太医,说来说去都是一样的话。
官家让那道医入宫不过想听个真话。
真话便是,阳寿不足一年,朝歌,你明白么?只一年。”
朝歌被一年期限逼得头痛,两只手卡着自己额头自语。
“官家不喜不悲接受,想必是掌控大局。此事隐瞒是官家还有心事未了。
我若是官家,临终前我最关系的就是大南国要交在谁手里。
一年,什么都会变,一年足以天翻地覆。”
她这厢正想着宫中是否会变天的,那厢月里朵便已激动在临漪亭旁踱步。
口中念道:“我只需再忍一年,只需再忍一年。”
朝歌见她不似往常,口中又念念有词,将消息移栽在她身上。
问:“月里朵,你说要忍什么?”
月里朵抖动的双手一把拉住朝歌道:“朝歌你知道么?
若是雍帝驾崩我便能回我家了。我就能离开这座皇宫,我便自由了。”
感受着月里朵的颤抖,朝歌如同被传染一般,也跟着抖了起来。
月里朵性子像自由的风,让她陪同一个年岁比她父亲还要大的男子。
对一个不羁的少女而言,这无疑是一种漫长的酷刑。
看着月里朵有些神经质的模样,朝歌有些心疼:“若真到官家晏驾那一日,你想出宫,我成全你。”
月里朵眼神突然聚焦在朝歌的双眸,她感受到了朝歌的善心,也想报答朝歌这份善心。
她将眼泪一抹,恢复如常不说,竟然还生出些斗志。
拉过朝歌的手道:“朝歌,有你这句话,我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对我而言,这大南国谁即位都行,你站那边,我随你站哪边。”
朝歌与月里朵之间的缘分本就是缘分使然。
朝歌自己都奇怪,如她这般多疑多思的人,为何与月里朵相处时间不长却如此信任她。
她淡淡摇了摇头:“我帮你因为我与你同为女子,看你青春貌美在宫中蹉跎,我实在不忍。
你若觉得回家好,便回家去,天大地大你欢喜就是。
眼下我只想帮太子赵承佑与栾夫人。”
月里朵被朝歌一番话触动,甩着手道:“你告诉我怎么做即可。”
二人正说话,就见一侍女跑上来报:“公主,皇孙赵果儿去月寒殿了。”
朝歌皱眉看着月里朵,却见月里朵昂头气定神闲回道:“慌什么。
官家说今日不见任何人,让他站着,等我回去再说。”
说罢,与朝歌匆匆告辞,带着两名侍女走了。
藏书楼的棉帘挑开,田姜娥带着一身的寒气入内。
她清了清嗓子,书架后面立刻钻出两个女官来,见是田司言,低头哈腰恭敬行礼。
田姜娥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朝他们身后看了一眼,身子一侧,昂头立在门口问道:“宋司言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