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姜娥忍了盈盈许久,听宋盈盈又打断自己的话。
脸故意不看盈盈,反而看向旁人笑道:“我们这些京都里土生土长的,还真拉不下脸面去与人斗嘴。”
脸一转,这才看向盈盈道:“宋典乐,这是什么地方?
皇家宫院,可不是你们保州,让你随意大吼大叫、无礼撒野的地方。
我说得再有不是的地方,到底身份清白,母亲是五品官宦家的女儿。
教我们的都是读书认字、礼仪针黹。
保州虽远,却也听说过宋家义女来历不凡——只是不知‘义’字从何而来,是花街柳巷的义气,还是风月场中的情义?”
说罢她轻蔑一笑,摊着手看向两旁的人。
后方被烈火燎黑一角的藏书楼瞬间沦为无人在意的背景。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聚拢在宋盈盈身上,细碎的指点与低语层层叠叠,将她团团包裹。
田家势力遍布各州府,保州一早便安插了耳目。
宋家三姐妹尚未入京,田家的探子就已经摸排清楚宋家底细。
宋朝歌与宋宝卿出身端正,旁人无从置喙。
唯独宋盈盈这名义女,来历模糊,处处存疑。
宋府主仆口风再紧,府中既有常年留守的老仆,也有临时雇佣的杂役。
些许银钱、一桌酒菜,便能撬开贪利之人的嘴,真真假假的过往尽数外泄。
保州城池狭小,有心深挖,盈盈的旧事根本无从掩藏。
周遭人的眼神与低语像从不同方位射来的箭矢,将盈盈扎得密密麻麻。
原本替大姐打抱不平、蓬勃无边的心气,像被这些看不见的箭矢扎漏了气,整个人连带着精神一点一点往里缩。
三九寒冬,她被怒气冲胀的红色脸上也褪色成了鸭蛋青,回首慌乱张望着每一个人。
离了宋家到入了宫,她本以为那些鄙夷的眼神都留在保州了。
不曾想,这些眼睛竟还是追了过来。
她忽然双手捂脸,转身就跑,没跑两步却一头扎在一个人怀里。
盈盈十指抓在两腮,蔻丹色的指甲扣进了肉里。
她抬头,看着大姐抱住自己,泪珠子从手指缝隙中滚落下来。
艰难地哽咽道:“大姐.....”
说罢扭动着手臂挣扎着想走,朝歌心底骤然生出一股蛮力,死死箍住她的脊背不肯松手
旁人几句污蔑,你就要默认这份污名?
你的忠善义女诰命是官家亲笔册封,入宫典乐的任职诏书亦是帝王御笔亲批。
众人当面往你身上泼脏水,你除了逃跑,别无应对之法吗?”
盈盈止住眼泪,畏畏缩缩地望着大姐。
盈盈泪眼婆娑,怯怯凝望着姐姐。田姜娥当众剖开她最不堪的身世,无异于将她赤身裸体曝晒在众人眼前。
那些拼命想要埋葬的过往,如同一只冰冷的手,再度将她拽回泥泞深渊。
万般委屈堵在喉头,最终只余下一句哀求:“大姐,放我走吧。”
朝歌轻轻晃了晃她的肩头,压着嗓音沉声道:“稳住心神。
你是宋家义女,入了宫门,便配有相应的体面,没人能肆意将你我姐妹赶出皇宫。”
盈盈肩头依旧不住耸动抽泣,靠着姐姐的庇护,翻涌的情绪渐渐平复。
面对着所有人探究的眼神,田姜娥更肆无忌惮。
笑问道:“我若说得不对,宋典乐怎么不反驳?
我若说得不是,宋典乐为何要跑?可见这事是真的。”
站在田姜娥身后的谢司赞拉了拉黄尚仪的袍袖。
黄尚仪看了看崔尚宫与王都知的脸色,忽然上前一步。
问田姜娥道:“田司言,这话可不要乱说,此话关乎宋典乐的清白。”
朝歌自己满脸乌黑,头发斜散着,接着黄尚仪的话。
搂着盈盈上前一步反问:“你可有人证物证?
这些流言又是谁告诉你的?若是不实,你该如何向我妹妹赔罪?”
田姜娥不屑一笑,盯着朝歌道:“赔罪?是真是假你们比我更加清楚。
你父亲是保州知州,真要对证,拿户籍文书来对。”
田姜娥深谙造谣的分寸,眼见周遭宫人已然信了七八分,立刻调转话锋。
直指藏书楼大火一事:“暂且不论私怨,今日藏书楼失火,宋司言行事太过疏漏。
方才我与姜、曹两位女史一同亲眼看着火盆炭火尽数熄灭.
唯独你折返点火片刻,整座楼阁便燃起大火,分明是你用火不慎酿成祸事。
一番话两头发难,一边撕碎盈盈最后的遮羞布,一边将火灾所有罪责全数扣在宋朝歌身上.
宋家姐妹二人转瞬双双陷入绝境。
朝歌听她细细碎碎说了这些,知道盈盈的事不能再说。
朝歌压下心头怒火,清楚此刻不宜纠缠身世流言,只能先自证清白.
“我只是正常点火,那火盆里分明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