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华连忙出声追问:“田姜娥究竟说了什么说辞,让王都知起疑?”
盈盈并起两指,自太阳穴缓缓划至腮边,细细回忆。
“王都知称田姜娥所言句句属实,区区一桩火盆熄灭的小事,竟找来了三名证人佐证。
星华,你不觉得这番证词,本身就反常刻意吗?”
南星华并未亲历现场,不敢妄下定论。
沉吟片刻才开口:“内情我无从知晓,不敢胡乱揣测。
可仅是确认火盆有无熄灭,便特地安排三人作证,未免太过此地无银三百两。”
盈盈当即攥紧南星华的手,眼底带着一丝焦灼的确认:“原来你也是这般看法。”
她挺直腰身,语声冷了几分:“不论姜,曹两位史官是否同田姜娥串通一气,我必须当面再问一遍这些证人。
寻常熄灭火盆罢了,何须三人一同见证?此事内里必定藏着猫腻。”
话音落下,她松开对方的手,起身便要动身离去,衣袖却被南星华一把拉住。
“她们早已在王都知跟前录下口,如今贸然前去对峙,根本无法推翻原有证词。”
一盆冷水浇下,盈盈屈膝重新落座。
凝神思索片刻,她猛地一拍掌心站起身,南星华也随之起身。
见她神色急切又要往外奔走,即刻迈步与她并肩同行。
低声问询:“你定是想到了别的法子,打算去往何处?我陪你一同前去。”
盈盈反手牵住他的手,眸光笃定:“火盆里的桐油绝不会凭空出现。
只要查清桐油的来路,我们便能顺着线索揪出幕后之人。”
南星华眼眸骤然一亮:“去物料库查验台账。”
寒鸦掠殿,啼鸣划破夜色。
二人执灯,向北缓步而行。
物料库紧挨着内侍省,慢行一刻便可抵达。
只是宫道往来皆是宫人,白日失火一案早已传遍六宫,二人现身沿路,处处皆是窃语指点。
盈盈手拎宫灯,下意识垂首避让旁人视线。
南星华牢牢握着她的手,陡然抬高声调:“未有实证的流言皆是构陷造谣,你本就无半分过错,何必低头隐忍?
把宫灯抬高,看清这些人的样貌,记下她们的身份。
真被逼得无路可走,大可禀报尚宫局高官、面呈皇后,请后宫之主为你主持公道。”
说罢,他握着盈盈持灯的手腕,提着宫灯轻轻朝着方才议论的两名宫人晃了晃。
那二人神色一慌,丢下一句快走,提着宫灯慌慌张张快步逃开,身影消融在夜色之中。
“瞧见了吗?深宫之中守本分是规矩,太过老实只会任人拿捏。
宫里这群人向来如同牛虻一般,对上谄媚追捧,对下肆意踩踏。”
话音刚落,一道清冷的男声自二人身后响起:“南典乐久居深宫,倒是将宫里的人情世故看得透彻。
只是不知,在南典乐眼中,曹某算不算你口中的牛虻?”
南星华眉峰一挑,转头看向灯影深处,语气多了几分审慎。
拱手行礼:“曹供奉。” 盈盈连忙紧随其后躬身见礼。
南星华直起身,借着灯笼微光,望见曹修那张隐在光晕里的苍白面容、。
率先开口搭话:“供奉这般时辰出行,也是去往物料库吗?”
曹修缓步走到二人身前驻足,轻咳一声,示意身后随行的小内侍退后几步。
留出三人独处交谈的空隙。
他抬眼打量着低头缄默的盈盈,一语道破来意:“是去追查桐油的下落吧。”
盈盈猛然抬头,暮色里一双眼眸骤然亮起,无需言语,已然默认了对方的猜测。
南星华上前半步:“供奉怎会知晓此事?莫非您也在核查桐油线索?”
曹修拂尘一甩,语气暗含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若是等你们此刻才着手追查,一切早就尘埃落定,再无翻盘余地。”
他直面盈盈,夜色模糊了眉眼,话语清晰刺骨。
“宋司言行事远必宋典乐果决,。
虽被囚禁,她第一时间请求内卫勘验藏书楼失火痕迹。
第二桩事,便是派人追查桐油源头。”
听闻姐姐早已提前布局,盈盈心头一紧,急切发问:“敢问供奉,我大姐可还好?”
曹修见她语气平稳克制,方才轻叹一声:“宋司言在狱中不停申诉冤屈,心心念念记挂的人,从头到尾只有你。”
盈盈浑身一僵,鼻尖猛地发酸,温热的泪水顷刻涌上眼眶。
姐姐身陷囹圄,一边要为自己洗刷罪名,一边还要忧心宫外的她;
反观自己,只一味心绪崩溃慌乱无措,两相比较,脸颊霎时滚烫。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敛去眼底湿意。
神色郑重:“劳供奉挂心,我一切安好。现下我想同您一并前往物料库核对台账。”
南星华知晓曹修言语偏向宋家姐妹,立刻附和:“下官也随同供奉一同前去。”
曹修转过身,抬手指向身后内侍手中捧着的簿册:“不必跑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