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帮厨被瞪了一眼，不说话了。

“客人不是傻子，一口就能吃出来。今天是糊弄过去了，往后人家不会再进咱们店。”杜宾声音平稳，却听不出半分商量的余地，“县城就这么大，人就这么多，咱们开店靠的是回头客。”

“老板我错了……”

“以后但凡有看着不对劲的原料，立刻告诉我，宁可少做几道菜，也不能把不合格的东西端上去。”杜宾扫过在场所有员工，“谁要是图省事私自混用劣质食材，我绝不姑息。”

厨师长内疚万分：“老板，那今天的菜……”

“我来解决。”

杜宾大步回到办公室，翻出相熟菜贩的联系方式，开车去补购了一部分食材。补货量有限，远撑不起完整菜单，秋序小馆当天不少菜挂上“停售”牌。

杜宾在餐馆从早忙到晚，心累得很，在小区门口停好车，顺势往上看了一眼，他们家那扇窗户乌漆嘛黑的。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裹住他，他几乎失去了上楼的力气。

开门进屋，杜大福碗里是空的，厨房也没有吃喝过的痕迹，就连昨天出门带的包也原封不动扔在沙发上。

估摸着季厌睡了一整天。

杜宾面无表情地洗手喂鸟，洗完澡换身干净衣服，轻手轻脚推开主卧的门，摁亮了小台灯。

季厌睡得乱七八糟的，脑袋朝外半悬空着，一只脚还架到墙上了，杜宾想给他搭个毛巾被都不知道顺着哪个方向盖。

毛巾被刚沾上季厌，人就醒了，眨巴着眼睛瞪杜宾：“哼……还知道回来……”

“餐馆出了点事，忙不过来了。”杜宾撑在床边亲他，“今天没吃饭吗？”

“呼……”季厌并没有清醒，立马又陷入深睡。

杜宾哭笑不得。

季厌身体好的时候就嗜睡，这会儿一觉下去得到明天晚上了。

他舍不得走，就在那里细细端详。长时间的睡眠确实大补，季厌的脸色瞧着正常多了。他忽然不觉得累也不失落了，只剩从心底溢出来的欣慰，就好像睡了一天的人是他似的。

嘴唇贴了贴季厌的额头，他轻声说：“快点好起来吧。”

*

要说杜宾这人，脾气好是好，但有时候也较真儿。

供货商这事在他这儿还不算完，他非得找对方要个说法。转天早上五点多，他在后厨接到供货商的货车，司机惊得下车都没站稳。

那人心虚得要命，慢吞吞把食材搬下来，朝他露出一个尴尬谄媚的笑。杜宾不吃这套，当场验货，果然今天送来的还是次品，他毫不留情拒签了。

“我送都送过来了，油也不少钱呢……”司机贼眉鼠眼望着后面几个厨师，低声劝道，“而且您没有菜怎么开门做生意啊，要不今天就先凑合凑合？明天我一定挑最好的给您送来！”

杜宾耐心听他讲完，说：“不行。”

供货商无非是见人下菜碟，碰见软的就硬气，碰见硬茬就想蒙混过关。杜宾看不上这种人，更不可能让钱花得不明不白。

拉扯好半天，杜宾给对方列出一份协议，先是压低了供货价格，再是拿到一个书面保证——若供货方再以次充好，不仅双倍赔付损失，还得终止合作。

供货商不情愿，却也不想损失这么一个大客户，最终答应了。

杜宾不放心，毕竟这种事有一就有二，总不能让自家厨师每次收货都提心吊胆。

他琢磨着抽空跑跑周边的屠宰场和果蔬种植场，如果能和源头合作，既保障供货质量又压缩成本，可谓一举两得。

不忙的时候他上网搜了好多营养食谱，多是以软烂好消化的菜式为主，还是和去年一样，早上出门前给季厌做一顿饭温在锅里，晚上回去再做新的。

餐馆的货源和客源逐渐稳定下来，杜宾中午有了午休的时间，开始按时按点地跟季厌打电话聊天。

大抵因为还病着，季厌特别乖，每天都在电话里说把饭吃光了，还夸他厨艺见长，吹了一堆有的没的。

杜宾软硬不吃，面对流水一样的夸赞脸不红心不跳，但能从声音里感觉到季厌逐渐复苏的生命力，他就高兴，就听不够。

季厌这个胃病翻来覆去地发作，究其根本还是本人不在意，这次去市医院走一遭之后，季厌好像真的有所改变了。

这么安稳过了小半个月，杜宾突然在上午接到了季厌的电话。

“我想见你。”

杜宾看看时间，笑着哄他：“做噩梦了？”

“没有。”季厌声音有点哑，“现在去找你行吗？”

杜宾神色凝重起来：“出什么事了？”

“没事不能找你？”

季厌又有点扎刺儿，杜宾很是无奈：“能来。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