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厌还是没动,而且呼吸很浅,胸廓几乎瞧不出起伏。杜宾全身的血凉了一瞬,抖着手凑到季厌鼻子前面,感受到一股微弱的气流。
“季厌!”
杜宾一把将人捞起来,横抱在怀里就往门口冲。刚打开门,季厌的眼皮掀开一条缝,瞳孔涣散了一会儿,慢慢对焦在杜宾脸上:“你好吵啊……”
杜宾心脏“咚咚”地跳,咽了咽口水,颤声道:“怎么睡得这么死。”
“好困的……腰也痛。”季厌察觉自己被人抱在怀里,转了转眼珠,疑惑道,“要带我出去补色?”
杜宾把迈出去的那条腿收回来,把门带上了。
“不去了?”季厌略有遗憾,捻了捻发梢,“我有一阵没补了,不想丑着死——”
“又胡说八道。”杜宾把人放回沙发上,自己坐到旁边搂着,轻轻碰季厌的侧脸。
杜宾手上动作稳稳当当,心脏却一点没消停。两人胸膛贴着后背,季厌感觉背后有人在演奏架子鼓。
季厌顺势躺在杜宾腿上,扬手摸摸杜宾的下颌:“你吓着了?”
杜宾没说话。
“你大点声喊我就听见了。”季厌笑着戳杜宾脸颊,带着点气音哄道,“你昨天也太棒了吧。”
没想到杜宾非但没被逗红脸,脸色反而更难看。
“季厌。”杜宾重重闭了闭眼,“跟我去首都吧。”
这次换成季厌沉默了。
“我查过车票,周末有软卧车次,我找刘大爷托关系联系了一个认识的医生,挂号能省点事。”杜宾盯着季厌的眼睛,“你不用操心钱,人去了就行。”
季厌转而望向天花板,似是无奈:“别在我身上浪费钱了,你老婆本儿都没了吧。”
“我老婆本儿就在这儿。”杜宾手掌贴在季厌心脏的位置,用力按了按,“你想让我倾家荡产吗。”
“……我是个没担当的人。”季厌撇嘴,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不保赔的。”
杜宾就那么垂眼看着他,突然说:“你知道我当时在游戏厅看见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季厌来了兴致:“什么时候的事?”
“你第一次染金发出现在游戏厅的时候。”杜宾提醒。
“哦……”季厌声调拐了个弯,轻轻捶在杜宾下巴上,“你把我认成柳三星狠狠踹的那回!”
杜宾:“……对不起。”
“你看你,又这么上纲上线。”季厌换了个姿势,在杜宾小腹上蹭了蹭,“你肯定觉得我一头黄毛流里流气不务正业吧。”
“没有。”杜宾稍稍沉默了会儿,“我当时以为看见天使了。”
季厌的笑容僵在嘴角。
杜宾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在夸人,更不像在说一句略显油滑的话。他盯着杜宾看了许久,掀起杜宾的衣摆,把脑袋藏了进去:“你这人真没意思。”
*
说是“绑也要绑到首都去”,实则杜宾根本不舍得让季厌受一点罪,更不想让季厌做一件违心的事。
季厌暂时不想去,他就找医生给先开药维持,再慢慢给季厌渗透,他一定尽快把季厌带去首都。
自那天起,季厌话少了很多,不再动不动就收拾行李,也不提分手的事了。只是精神头儿越来越差,连游戏也不想打了,每天就坐在沙发上发呆,或者趴在阳台上往外面看。
杜宾经常做饭做到一半,从厨房探头出来看他,季厌就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偶尔逗逗杜大福。
但令杜宾欣慰的是,季厌这次是真的听话了,让喝药就喝药,让吃饭就吃饭。虽然还是会吐,但至少是发自内心地想吃。
杜宾和医生都觉得,病人有个好心态是痊愈的第一步。
到了八月底,学生陆续开始返校。小区里和大街上常有穿着校服的小孩骑车穿行,季厌趴在窗台上看,看着看着,就想出去转转。
杜宾欣喜万分,毕竟季厌已经一个多月没出门了。
两人开车去了杜宾曾经就读的一中,教学楼已经翻新过两轮,看起来高大气派。学生校服也跟杜宾那时穿的不一样了,从以前的修身款变成了“麻袋。”
季厌笑杜宾土:“我们特意买的大码校服,帅。”
杜宾不敢恭维:“体育课打个球都碍事。”
季厌“嗤嗤”地笑,于是杜宾趁机又提去首都的事,季厌果然又不吭声儿了。就在杜宾以为这次又失败了的时候,季厌转过头来:“我考虑考虑——这次是认真的。”
杜宾一怔:“好。”
暮色从东边一点点往西边漫,杜宾领季厌回到车上。
这次是真的要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