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隋燃坐起来，拿开身上的毯子，“妈妈马上就回去。”

钟奕知道隋燃确实得离开了，她本来就只是来送个腊肠的，待几分钟或十几分钟，简单地同他和姥姥聊几句就该回家，能留到现在已经是上天对他的格外恩赐。

于是钟奕只是说，“你要回家了？”

“是啊。”隋燃伸脚去够地上的拖鞋，发现自己刚才大概困极了，将它们扔得毫无逻辑。

她在这时好像才彻底清醒，穿好拖鞋之后向钟奕露出一个笑容，“刚才我听到了，你汇报得真好。”

钟奕怔了一怔，忽然因这听起来平平无奇的一句夸赞而脸上发热，不能自已。

再不擅社交的人，已经长到二十多岁，大概都会对旁人的夸赞有些得体的回应之法，但钟奕过了好几秒才胡乱地从头脑中拽出一句话，含混道，“也，也没有。”

“怎么没有？”隋燃挑了挑眉，“虽然我听不太懂，但我觉得你很厉害。自信点。”

隋燃没有告诉钟奕，剩下的那点活其实她十几分钟就做完了，留在这里等到睡着就是为了说这几句话。

因为她仍然记得钟奕上初中时拿着成绩单遮遮掩掩地暗示人夸奖自己的样子，他的妈妈爸爸难得回来一次，但都将他的成绩视作理所当然。

钟奕已经是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了，隋燃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像小时候那样在意，但夸赞至多会令人内心没什么波澜，总不会令人觉得难过。

或许她可以把这些话放到手机里说、放到下次见面再说，但那和他的汇报刚刚结束时绝不一样。

隋燃的奶茶还剩不少，但她努力将它喝空，扔到了姥姥家的垃圾桶里。

隋燃对钟奕眨眼，解释自己的行为，“我不能把奶茶带回家，欣欣看到了一定要喝。”

钟奕对隋欣很是溺爱，他很容易就喜欢上了这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并且不止因为隋欣是隋燃的女儿。

所以钟奕说，“少喝一点也没事吧？堵不如疏，一直喝不到的话，她长大一些之后自己也会买来喝的，而且会喝得更多。”

隋燃就笑，“你把我当封建家长了？我才不会觉得小孩偶尔喝个奶茶吃个汉堡就是犯了天条，我自己也喜欢这些东西。我给欣欣尝过，她喝了几口，晚上就失眠了。”

钟奕确实听说过有的人喝奶茶会失眠，但没想到隋欣这么小就开发出了这种体质，有些惊讶。

隋燃继续说，“她失眠了，惨得可是我，我又不能扔个手机给她玩。”

钟奕猜测，“欣欣让你给她讲故事或者陪她聊天了？”

“那倒没有，她知道我得早起上班，而且即使我第二天不上班她也不会这样做，因为她已经知道睡不好觉的感觉有多难受了，”隋燃是很为女儿的体贴而骄傲的，“但她晚上不敢自己起来上厕所，叫醒我一两次我就也跟着睡不着了。”

钟奕下意识地说，“可我记得你睡眠质量很好的。”虽说老家的学校教学质量一般，但上学时到底也课业繁重，课间那十分钟隋燃都能随时睡着。

“那是年轻时候的事了，”隋燃不禁怀念，“有了欣欣之后我觉就变轻了。她还算给我面子，几个月大的时候就偶尔能睡整觉了，但我还是总会忽然醒来看看她现在好不好——哎，其实就是看她是不是还活着。”

隋燃说着说着不免笑了起来。这可能是刚当了家长的人的通病，因为从未接触过如此脆弱的生命，总是担心婴儿会不会莫名其妙就死了。

隋欣是个自理能力很强的小朋友，已经初步具备了照顾自己的能力，过尽千帆之后，隋燃就难免会觉得自己当初的担忧实在是好笑。

钟奕却笑不出来，“一直是你带她睡吗？阿姨和叔叔没有和你换换班吗？”

“当然换班啊，不然我早累猝死了，为了能换班带睡，欣欣很早就喝奶粉了，但是不跟她一起睡我也睡不踏实，总是担心她这担心她那的，”隋燃说，“心里总装着事，久而久之就睡得不如之前好了。但也还好，不到失眠的程度。”

如果说隋燃上学的时候是秒睡体质的话，那她现在就是总是触发睡着慢和容易醒技能，但并不是每次，比如伴着钟奕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她刚才睡的那觉就很香。

隋燃是真的不觉得有什么。

她周围也有朋友有了孩子，因此朋友自己甚至两口子一起患上长期失眠的不在少数。

而隋欣从小就省心，属于是万里挑一的来报恩的那种孩子，隋燃现在也能正常睡着，已经实属幸运。

闲聊这么两句的工夫，隋燃走到了门口，钟奕仍然追到门口送她。

他没有马上关门，直到听到老小区的脆弱楼道中传来开门又关门的声音，才小心地关上了自家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