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当天上午，钟奕被姥姥派遣到隋燃家里去送了一次东西。

因为是上午，昨天玩得有点兴奋的隋欣还在睡觉。

等隋欣醒来之后，得知钟奕来过家里但已经走了，顿时觉得天都塌了，她在床上摊成大字，语气生无可恋，“妈妈，你怎么不叫我起床？”

隋燃抱着胳膊看着隋欣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笑，“叫你你就能起来吗？昨天你都玩到几点了，叫你只能让你钟叔叔看你怎么花式赖床。”

隋欣在大多数时候都拥有良好的习惯，但现在是假期，她不需要早起去上幼儿园，难免比平时更放纵一些，放纵的结果就是起不来。

见隋欣实在低落，隋燃只好说道，“那你赶紧去洗漱，吃完饭我带你去钟叔叔家玩。”

吃完早饭，隋欣拉着一脸无奈的隋燃蹦蹦跳跳地从五楼跑到了三楼。

隋欣伸手敲门，门很快就被打开了。

因为是除夕，一向能说会道的隋欣已经准备好了一套吉祥话，但她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一个红包便被递到了她面前。

隋欣下意识接过，然后一头雾水，“谢谢钟叔叔……但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隋燃也没想到钟奕的动作如此迅捷，也跟着愣了一下，“干嘛啊？咱老家这儿不是上班了才给孩子发红包嘛。”

钟奕轻轻摸摸隋欣的脑袋，然后抬眼看向隋燃，“没事，也不多。”

隋燃还好奇另一件事，“你怎么知道是欣欣，万一只有我呢？”

“你敲门不是这么敲的，”钟奕微微一笑，“不是你，我想就是欣欣在敲门了。”

他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给隋欣准备了一双带着兔耳朵的拖鞋。

隋欣高高兴兴穿上这双可爱的拖鞋，好奇地往屋里走了几步，接着猛地回身，小嘴噼里啪啦地把刚才被打断的吉祥话给补上了。

钟奕失笑，牵了她手把她带到行动缓慢的姥姥面前，“这是我的姥姥，你叫她……”

“我知道！”隋欣得意洋洋地抢答，“太姥姥过年好！”

随后她又是一套崭新的拜年话，又是福如东海又是寿比南山的，听得姥姥笑个不停，也摸出一个红包递给了隋欣，还热情地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着聊天。

隋欣和多大年纪的人都很会相处，很快把姥姥聊得将她搂进怀里，一老一小依偎在一起叽叽喳喳不知在说些什么，一时竟让隋燃和钟奕都插不进去话了。

“社交悍匪。”隋燃看看女儿，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

钟奕在离她一条胳膊远的地方坐下，闻言笑着看她，“像你。”

隋燃却说，“我可没有这么喜新厌旧，她刚才在床上打着滚说要来找你玩，你看她现在，看都不看你一眼。”

钟奕说，“你看我就好。”

隋燃觉得这话说得有点怪，但她没有细想，因为她有更想问的事。

说话之前，隋燃左右看看，确认这里并不像原本存在第三个人踪迹的样子，然后她压低声音，“今天只有你和姥姥一起过年吗？”

钟奕眼中的笑意淡了淡，不过转瞬之间又恢复如初，“我妈我爸说忙。大概他们的研究又有了什么新的进展吧，反正植物和野生动物又不过年。”

这话算个不大不小的冷笑话，但隋燃没能笑得出来，她转而问，“小姨呢？小姨家三口人也都不回来吗？”

“小姨带表妹去小姨夫家过年了，初二才会来。”

这话说完之后，钟奕就在隋燃脸上看到了一点淡嘲，不由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隋燃轻描淡写说，“想起了一个王八蛋。”

钟奕知道隋燃会这样骂的基本只有她的前夫，“那年过年时你们吵起来了？”

隋燃已经不由自主地拧起眉头，“甚至还没到过年的时候呢，结婚之前我就告诉过他，婚后除夕时我一定要看到我的妈妈爸爸。可以两家人一起过，也可以各自回各自的家，但我不会抛弃自己的家人跟他去他家里。”

钟奕推测，“他答应得很爽快？”

“是啊，大概鱼没有上钩之前，钓鱼的人什么鱼饵都舍得放。”

隋燃冷笑一声之后又说，“不过说真的，我从小就很不理解，为什么结了婚的女人就回不了家呢？

我小时候看到过妈妈跟着爸爸去奶奶家过年，我觉得她一点也不高兴。后来长大之后我想，除夕夜阖家团圆，团的是谁家的圆？满桌丰盛饭菜的背后又是谁在挨累？那时我就决定，我不要做在除夕夜里都要和妈妈爸爸分开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