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还好，”隋燃大口喘气，显然是一路火急火燎跑回来的，“今天晚上班主任抢了晚自习非要上课，还好赶上了。”

但她也不能送钟奕去机场，这时她家里还没有车，而且她第二天还要早起上学。

她只能送钟奕到小区门口。

钟奕至今记得隋燃给他的第一个拥抱，他一直想问她能不能再抱自己一下，但在小区中走，身边是妈妈，这一路上都没有机会。

隋燃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要好好学习呀，以后考最好的大学。”

然后她压低声音，悄悄在他耳边说，“把这么多年卷子欠我的分数替我抢回来。”

隋燃离开了，钟奕坐上了妈妈打的车的后排座位。

比挨打那天还要疼。

他小学时学到撕心裂肺这个词，但这时才明白它的真正意思。

他把一切都猜中了，这天之后，足足过了九年，他才再次见到了隋燃。

不是说他真的无法跨越这种物理上的距离，只是从转学到上高中，他一直忙碌不堪，也并不想让家长得知自己的心意。

他只有过年时能争取到回老家的短暂时间，而那时隋燃的祖辈仍在，她过年时会和妈妈爸爸一起去其他城市的奶奶或是姥姥家。

年年如此，年年错过，到他渐渐开始胆怯回去。

等到他真的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大人，可以向她诉说自己的心意的时候，她的身边却已经有了另一个人。

一切都应死在萌芽里，他再不敢去见她，却仍然决定去她在的城市读研。

而上天眷顾，她此刻就站在他的身边。

隋燃和钟奕向教学楼外走，她发现钟奕忽然笑了，“你想到什么了，这么开心？”

站在这里，钟奕有太多开心的事能拿出来说了，他不假思索地拽出了其中一件，“想起你总是和我那几个女同学聊天了，有一次嗓子都聊哑了。”

隋燃不由提高了些声音，佯怒道，“还不是因为你？你老想做孤胆英雄，我不得替你团结群/众吗？不然出了事谁帮你。”

果然和他当年想的一样，而且她的做法也的确派上了用场。

钟奕爱看她生动眉眼，微微笑着，“其实你也很喜欢和她们聊天吧？”

如果说替他搞好人际关系占百分之九十的原因，那起码也有剩下的百分之十是她就是喜欢和人聊天。

应该也很少有人会不愿意和隋燃聊天。中学时期不要说相差三岁，即便相差一两岁都可能有巨大的认知差异，但隋燃仍然能迅速地找到与钟奕同学的共同话题，并且自己也乐在其中。

这其实是聊天时向下兼容的过程，她令人如沐春风。

隋燃不愿承认自己含着“私心”，钟奕却很快根据自己对她的了解猜测，“你是不是还和她们有联系？”

前几天还被钟奕初中那个女同学点赞了朋友圈的隋燃：“……”

她无话可说，无可辩驳。

“你早就有她的微信，却一直没有我的。”钟奕进一步猜测，“是不是？”

隋燃这可就要喊冤了，“我连微信都是高中快毕业才开始用的，之前一直在用q/q，老家这么小，只要加了一个人很快就能扯出一堆，当然会加很多老家的人。”

“那你的q/q呢？”他们是有q/q好友的。

隋燃语带愤恨，“被盗了！我当时试着用好友认证帮忙找回q/q号，结果盗号的那个把我好友都删了，就申诉失败了。不是我说，这什么弱智机制？气死我了。”

“……原来是这样。”钟奕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

隋燃问，“你给我发消息了？我记得一开始我们还会偶尔聊天，后来就越隔越久了。”她想，然后各自都有各自的事，时间久了，就真的忘记了。

距离的确会冲淡关系，回到理应是他的家乡的大城市后，钟奕一如既往地喜欢隋燃，甚至越演越烈。

但他渐渐不知道和她说什么比较好了，字句斟酌，每次聊天又总是会被突如其来的事情打断，相隔甚久之后他又鼓起勇气，只得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所幸一腔酸涩已成过去，钟奕只是笑了笑，“太久了，我已经忘了。”

“但有件事你一定忘不了吧？”隋燃忽然兴起，时隔多年又问起他，“你当时为什么和他们打架？我后来问过你同学了，她说是你先动的手，但不肯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

钟奕几乎要忘记这个同学叫什么又长什么样子，但他有点埋怨她当年保密只保了一半了。

钟奕张嘴就想说自己忘了，但隋燃用笑吟吟的目光看他，显然已经做好了堵回他谎言的准备，他便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了。

“我一直都觉得挺奇怪的，”隋燃如此说，“你从小就不是冲动的人，你会趋利避害，为什么当时会那么冲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