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奕只好说，“我不想说。”不能说谎，就只能用如此方式诚实以对了。

隋燃怔了一下，“好吧，好吧，那只能当成未解之谜看了。”

她当时只觉得钟奕是青春期独有的高自尊心作祟，所以不肯说出实情，看来真的另有隐情——又或许是钟奕现在仍然保有这种高自尊心。

大年初二，钟奕的小姨和小姨夫带着他的表妹来了。

表妹刚上大学，正是可以解放天性、跟随潮流学着打扮自己的时候，吃饭时也时不时地掏出手机看看镜头里的自己。

姥姥知道她小时候也爱粘着隋燃玩，于是顺口提道，“你隋燃姐姐今年也回来了，她跟她家里人都在楼上。”

钟奕就看到表妹的眼睛蹭地一下亮了，“那我上楼找她！”

钟奕反应很快，“那我也去。”

钟奕一敲门，门很快就被打开了，门后站的正是一脸高兴的隋欣，“钟……”喊到一半，隋欣既纳闷又好奇地看着他的表妹。

隋燃也走过来，看到表妹又惊又喜，“好久不见了，都长成大姑娘了。”

表妹嘿嘿一笑，“姐姐还跟以前一样漂亮。这是欣欣吧？”

“对，”隋燃摸了摸隋欣的脑袋，说到一半又不免困惑，“叫……她得叫你什么？”

表妹也就比隋欣大十五岁，但又是钟奕的妹妹，似乎叫阿姨显得非常超前，叫姐姐又不那么对劲。

终于，隋燃灵光一闪，“我知道了，叫小姨！”

结果钟奕的声音和隋燃的一同响了起来，“叫小姑。”

隋燃和表妹对视一眼，都觉得诧异，她们异口同声，“为什么叫小姑？”

隋欣不知道大人们产生分歧的原因，好奇地在隋燃和钟奕之间看来看去，于是钟奕一时之间就要承受三个人好奇的目光。

他总不能一股脑地当着表妹和隋欣的面对隋燃说“因为我喜欢你，我想和你结婚，我想成为欣欣的爸爸，所以她得叫我妹妹小姑”，憋了半天，只得说道，“……因为好听。”

隋燃本来洗耳恭听，听到这个理由之后哭笑不得，顺便也受到启发想起了另一件事，“其实按理来说欣欣也不应该叫你叔叔吧，应该叫舅舅才对。”

叔叔成了爸爸，不是不能理解，甚至应该说还算比较常见。

但舅舅成了爸爸，嗯……一种浓墨重彩的乱/伦感油然而生，钟奕寒毛直竖，但同样没有什么具有说服力的理由，只能旧调重弹，“不好听。”

隋燃总结，“小姨不好听，舅舅也不好听，你这是对妈妈家的亲属称呼很有意见啊。”

但其实钟奕反而只和妈妈家的亲属关系略有亲近，他还挺不喜欢奶奶和大伯一家的。

这是隋燃也大概知道的事情，因此她更觉奇怪，不过也没有继续让大家一起站在门口吹着冷风纠结下去的必要，隋燃对隋欣下达了终极指令，“问小姨好。”

隋欣高兴于大人们终于讨论出结果了，甜甜地一笑，“小姨好！”

“哎，欣欣好。”表妹蹲下来抱隋欣，情不自禁地夹起了嗓子，对她的喜爱溢于言表，“欣欣，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表妹说得顺嘴，继续道，“你知道吗，小时候小姨还抱……不，小姨没抱过你，小姨来看过你。”

隋欣眨眨眼，“小姨为什么不抱我呢？”

这个问题隋燃就能替她答疑解惑了，隋燃比划了一段很短的距离，“因为小姨是在你出生不久的时候来的，你只有这么一点点大，妈妈那时候都不敢抱你，你太小太软了，怕碰你一下你就碎了。”

没见过小婴儿的隋欣有点理解，又没那么的理解。

钟奕却听得更加后悔了。他后悔自己没在隋燃最脆弱的时候照顾她，也后悔没看到还是小婴儿的隋欣有多可爱。

隋燃索性招呼他们都在沙发上坐，在手机里翻起了那时的照片。

她翻了几下，没有很快就找到，忽然轻轻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真是笨死了。”接着便打开了自己的朋友圈，按隋欣出生的年和月开始检索历史朋友圈。

隋燃很快就找到了。

那是她和隋欣的第一张真正意义上的合照，她躺在病床上，笑着看身边正张着嘴大哭的隋欣。

隋欣惊讶道，“这是我吗？我好小。”

“是呀。”隋燃答得充满温柔。

“妈妈，我为什么在哭？”

“你为什么在哭你问我？”结果隋燃的温柔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隋欣问出了几年前她一直想问隋欣的问题，“我怎么会知道？你通人性之前有时候我简直想跪下来求你别哭——至少晚上不要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