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欣好一会儿之后才算意识清醒些,麻醉的余韵未过,她向围在身边的亲人咧嘴露出一个笑容,然后想抬起胳膊,被隋燃动作轻柔而迅速地按下。
“你在打吊瓶呢,手不能乱动,”隋燃声音温柔地凑过去,“想要什么?和妈妈说。”
事实上隋欣说话也变得艰难许多,不复之前的中气十足,只是她非常顽强地尝试着,“妈妈,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别说话了,医生也说你最近要少说话,”隋燃匆匆解开手机,打开备忘录,“想说什么打给妈妈。”
隋欣拿起她的手机,尝试一下,愁眉苦脸,用气音道,“妈妈,我不会拼音,也不会写很多字。”
隋燃怔了怔,这才想起自己忘记隋欣连幼儿园学历都没有,文化水平堪忧,“那就别说了。你困不困?休息会儿吧。”
隋欣却执意要说,“其实,我刚才是有点害怕的。”
这就是她想要说的秘密了。
隋燃摸了摸她的脸,低声说,“妈妈知道。妈妈以后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隋欣很快体力不支沉沉睡去了,这一觉睡了很久,隋燃一直望着她看。
等到隋欣再醒来时,失去了麻醉效力的她终于开始难受了。
她知道大人跟着心力交瘁的辛苦,并没有大声哭闹,但还是忍不住默默地哭了,一边哭一边抓着隋燃的手不肯放开,若不是手上和脖颈上的细管阻碍,更是早要扑进隋燃怀里。
隋燃给她擦着眼泪,温柔哄她,“已经过去了,都已经过去了,妈妈会一直在你身边。”
到了夜里,病房最多只能留下两个人陪护。
隋女士本来有意让隋燃休息一夜,但见隋欣如此不安,到底没有说出让隋燃回家,打算自己也留下照顾她们。
“阿姨,您和叔叔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钟奕却拦住了她,“今晚我和燃燃在这里。”
隋女士说,“你还要上学,我留下。”
“就是因为还要上学才得留下,”钟奕说,“后天我必须得回趟学校,到时就没法给你们替班了。只有照顾欣欣的人精力充沛,她才会被照顾得更好,您觉得对不对?”
他态度坚决,隋女士看了一眼坐在病床旁对他们的对话罔若未闻的隋燃,最终还是更改了决定,回家去了。
这期间隋欣又睡着了,隋燃仍一动不动地看她,直到感到有些口渴,才抿了抿干裂的唇瓣,伸手想去够旁边放着的矿泉水。
钟奕适时递去一杯温水,隋燃看着伸来的手,怔了一下后抬头,意外道,“你不是有事吗,怎么不回学校?”
说完这话后,隋燃又立刻发觉隋欣床边只有自己和钟奕两人了,“我妈妈爸爸呢?”
钟奕一个个地回答她的问题,“我明天请了假。这儿最多只能留两个人陪护,阿姨和叔叔回家休息去了。”
隋燃很快想明白钟奕隐去的那部分实情,沉默几秒,还是忍不住想对他道谢。
钟奕先她一步开口,“不客气。”
隋燃就终于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了,只是十分短暂,犹如昙花一现。
手术后的隋欣不能立刻吃饭,要循序渐进地恢复正常进食。
而隋燃虽然因手术的顺利进行而松了口气,但依然没什么胃口,晚上和钟奕随便吃了点,单方面地陪隋欣聊了会天,接着开始守这术后最重要的一夜。
总体来说术后引流管回流的概率是极低的,但一旦发生,后果十分严重,因此需要人在术后第一夜盯上整晚防止出现意外。
钟奕知道隋燃一定不会同意由其他人守上整夜,非得自己守着才算放心。
因此他没有和隋燃争着守整夜,而是说,“燃燃,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好不好?”
下半夜不睡是要比上半夜辛苦许多的,除此之外隋燃也并不想把守夜的辛苦交给其他人承担。
但她还没来得及拒绝便撞进钟奕的目光里。
那目光照旧温柔,深深的关切伴着担忧,隋燃静了一下,不得不承认钟奕的安排确实很有道理。
她平常并不是能熬夜的人,上早班时总觉觉不够睡,这时忧心,也并不能突破生理极限真的彻夜不眠。有人在她打盹时替她关注隋欣自然是万全之策。
但她稍加思索,说道,“还是我守下半夜吧。”
钟奕就笑了笑,“上半夜你一定会睡不着的。”
事实上的确如此,满心牵挂着隋欣,未到深夜时隋燃困意全无,精神到能发现隋欣眼皮微微颤动着,猜测她是做了梦。
又过了几个小时,隋燃只能催钟奕去睡觉,催了几次钟奕终于起身,而回来时他手心微凉——这温度是她在他轻轻的触碰下猛然惊醒时才发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