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燃垂下眼睫,看那泪水一路蜿蜒,最终在自己手腕上拖出长长痕迹,“吃药。”
钟奕说话费力,却认真历数自己的罪行,“对不起,我那天说对你来说只是一个多月,我知道不是的,你也在乎我。对不起,我一直给你发消息打电话,一定吵到了你。”
隋燃的泪水掉在那条痕迹上,“别说了,快吃药。”
但钟奕开始颠三倒四,说着说着几乎成了胡话,“对不起,我没有去你的婚礼。对不起,你生欣欣的时候我没去看你。对不起,我没有监督你好好学习,让你考到了这所大学,遇见了他。
对不起,我其实早就知道你在这个城市,我保研选A大是因为你在这里,保上了之后却不敢联系你,不敢联系却偏偏每天都坐你开的那路车,我不该选A大的,不该到你身边,不该打扰你,不该告诉你我喜欢你……”
“不要说了,”越来越多的泪水摇摇欲坠,终于有些落到他脸上,“不要说了。”
钟奕摸了摸自己的脸,迟钝地说,“你哭了?别哭,我吃药,我吃药。”
他吃了药后很困,仍然拉着隋燃的手不肯她离开,隋燃坐在他床边给张艺霏发消息,要来了静点的微信。
钟奕是在杨易文和静点的人算钱时拔下的针头,静点对他手上飚血的那一幕心有余悸,生怕旧事重演。
隋燃对静点打字:不会的。这次不会了。
打针时钟奕因为手上的刺痛醒了,却看都没看重新挂起的吊瓶一眼,只盯着隋燃看。
他还是说,“你不要走。”
隋燃捂热靠近他手的那段输液管,“你退烧之前我不走。”
钟奕又沉沉睡去。
在他睡着后,隋燃抽出手来就变得很容易了。
她打开门,后知后觉自己的口干舌燥,下意识地要去找自己的杯子,最后自嘲一笑,只随手拿出了一个普通的玻璃杯喝水。
张艺霏和杨易文都坐在客厅,一见她出来,马上紧紧盯住她。
隋燃对他们说,“他吃了药,也输上了液,不会病太久了。”
张艺霏委婉道,“心病难治。”
杨易文则差点跳起来喊,“你别和他分手!”
张艺霏用力拍了他一下,比起好朋友的老婆这种要转一次弯的身份,还是隋燃的朋友这个身份来得直接,“分不分手是燃燃姐的自由。”
只是话是这么说,张艺霏很快补上一句,“但其实我觉得你们挺合适的,钟奕特别在意你。要不再考虑一下?”
杨易文还是忍不住嚷嚷,“他爱死你了好吗?你答应他之后他特意叫我出来请我吃饭,他话那么少,那天却跟我说了一晚上的你,脸都要笑烂了!他还跟我说他以后要把自己的钱都给你和欣欣,他要和你一起养欣欣,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啊!”
“你小点声,钟奕睡着了,而且不要和燃燃姐喊,知不知道尊重别人!”见拍他无效,张艺霏果断地改变策略,揪起了他胳膊上很小的一块肉拧了起来。
杨易文惨叫起来,瞬间熄火。
隋燃静静地听,然后放下了玻璃杯,想走到他们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她看起来沉着稳定极了,只是在快走到时脚下莫名踉跄一下,张艺霏虽然立刻伸手要扶她,她的腿却还是重重磕在了茶几的一角上。
茶几的角上实在尖锐,那声音也沉闷,张艺霏看着就牙酸,“没事吧?有没有出血?”
隋燃浑然觉不出疼似的,看都没看自己的腿一眼,她以平静的语气叫刚才义愤填膺的杨易文,“杨易文。”
近了之后杨易文也能看到她脸上显而易见的憔悴了,一时难以再用指责的语气说话,叹了口气,“你想说什么?这又是何必呢。”
谁知隋燃竟忽然翻起了旧账,“你看我不顺眼。”
杨易文愣住了,很快试图为自己辩解,“我没……”
“你从知道钟奕喜欢的是我之后就看我不顺眼,现在看我更不顺眼。”
杨易文说,“我没有,我又不是他妈他爸,我挑你毛病干嘛。”
隋燃笑了一下,“他妈也看我不顺眼,但他妈比你有礼貌多了。”
杨易文一时语塞。
“他妈看我不顺眼我能理解,你凭什么看我不顺眼?”
张艺霏插言,“杨易文就有病,整没用的一套又一套的,你别理他。”
“你认识他一年,我九岁时第一次见他,已经认识他十年了。”
杨易文懵了一下,“这不对吧?你不是比我们大三岁吗?你二十六了怎么会认识钟奕只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