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里的柴怎么也点不着。火星一闪便灭了,烟气却直往他脸上扑,熏得他眼眶泛红、满面烟灰。
弄了好天半,除了一张乌漆嘛黑的脸,硬是什么都没得到。
最后,还是悄悄缩在影中的暗影看不下去了,再三犹豫之后,跳出来生了火。
李沐泽蹲在灶前,瞧着那终于燃起来的火苗,暗暗叹了口气。
沐浴的水是终于烧好了。
生火太难,但打个水而已,岐王殿下还做得。
李沐泽倒好了水,又试了试水温,点了点头。可他搜肠刮肚,酝酿半天,也没想到该如何上前说话。
好在那“落汤鸡”很有自觉,看到水雾氤氲的热汤,自己就进去了。
李沐泽长长吁出口气,便又去翻箱倒柜地找替换的衣衫。
等到肃玉朝沐浴之后,又换过了新衣,他便学着阿海平日里的样子,寻了个小凳来,拿着巾帕和梳子,默默坐到肃玉朝身后,想要帮他梳发。
然而……
岐王殿下连他自己那头发都没怎么梳过,更遑论别人的了。
这帕子瞧着挺乖的,怎的一到他手里,就不听使唤了?
李沐泽暗暗吸气。
他抓着那“造反”的巾帕揉来揉去,直将半干的发尾绞成了一团,再拿梳子那么一梳——
看得暗中窥探的暗影默默捂住了眼睛。
不忍直视……
然而,现下他们却也不敢贸然现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岐王殿下,在那龇牙咧嘴地撕扯他们大剑圣的头发。
李沐泽:“……”
幸而被扯了头发的人没什么意见。
没有不满呵斥,却也没什么别的反应,只安静地坐着。
李沐泽轻一下重一下的,几经波折,身上都累出了一身薄汗,总算是慢慢将那些湿结一一抚平,将那头过于长、过于密、过于难梳理的长发给梳顺了。
他放下梳子,终于又长长地舒了口气。
可等他找了簪冠来后,顿时就又苦了脸——
太难了!
比了又比,他还是讪讪地收回了手。
最后,干脆便只找来根发带系了。
………………………………
朝阳爬上中天,晨曦成了正午。
明政厅中,殿中诸位公卿茶都吃过了两轮,那两扇厚重的殿门却始终紧闭。
在这期间,魏崇发来的三份急报已经陆续到了,和北境舆图、宁锋关城防图、枢密院紧急调来的各方急讯、密档等,都摆在了殿中设下的长案上。
“算上圣焱调军的时间,宁锋关大阵纵然有国宝相助,至多七日——”次相梁知诚盯着舆图上的那座关城,长叹一声——
“至多也就只能守七日。而且,《八威岳镇图》可只有一个,七日之后,关破门开,除了长安城外,再无可守之处。”
他这一句话太重,重重压在了所有人心上,压得殿中一时无人再言。
“哎……”过了好一会儿,吏部崔尚书亦是低低长长一叹,“三位大宗师呐,那林英究竟是怎么说服他们的?凉国竟会同意出借?!就不怕有人趁机取他凉国吗?”
当即有人回了一句,“你管他是怎么说服的呢!现在是怎么办。”
这时,思虑良久的兵部杜尚书眉毛一拧掌一拍,“他能借,我们便不能了吗?我们也借。”
这话一出,便有数人连连点头,“此话有理,一样是借,北戎能联合圣焱,我们亦可联合友邦。”
“说的容易,现下事起仓促,需往何处借,谁又能借?!”
吏部崔尚书这一问,问得提出“我们也借”一言的兵部尚书嘴一张,张张合合数次,硬是没能吐出来该往何处借那“重器”。
是了。
这个时候,他们要向何处借呢?
若是寻常邦战,友邦也好,属国也罢,借上一只两只大军并非不可能。但大宗师……开什么玩笑?!
既然各邦国几无可能,当即有人转了念,试探着问:“青云剑宗呢?”
宰相卢公闻听这一言,撩开一直轻阖的眼,摇了摇头,“现下是北戎联合圣焱、凉国犯境,便是圣焱……此时,也只属邦国之战。青云剑宗不涉俗世纷争,不会同意介入的。”
“那晏国呢?”太仆寺卿一直没开过口,只默默听着,此刻语带希冀地插了一句:“两国有同源之谊,一向交好,或可请其相助?”
“晏?”枢密使王衍听了,登时嗤笑一声,“你可别忘了,圣焱骑兵是怎么入的北境。”
太仆寺卿闻言一怔,顿时面色一变。
枢密院最新的消息刚递上来,现在宁锋关外的圣焱、凉国骑兵,可不正是前些时日入晏国,协助其清剿匪患的那两支。
前些日子,圣焱入晏的消息传来,无人不惊异。且不说晏国国力强盛,如何需要借兵清剿匪患?
便是需要借了。晏国和圣焱,一个在大东边,一个在大西边,两国并无国土接壤,相距何止万里遥,怎的就借到了圣焱头上?
可当时,闻者都只当是两国私下有什么利益交换。
没成想,却是为了今日取道北上。
殿中诸位公卿各有意见,各执一词,你一言我一语。茶喝足了喉润了,更是一声高过一声。
一时之间,明政厅中热闹的有如东市大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