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我告诉你收针的时候要注意什么。”
“明白。”叶银啸依次取下银针,又将提前准备好的药敷在既定的位置上,着手进行下一步的工作。
“用我们壶里的水,不要打井里的。”
他依然照做。此时老妇颈侧的秽气已消去大半,触及皮肤时已不再是刺骨的阴寒,但也冷得钻心。他又取出药囊,将一粒还魂丹喂到老妇口中,托着她的后颈,就着水喂下。
邪祟已离,精气却也有了极大的损耗。细弱的吞咽声从她喉间传来,叶银啸不敢太快,只能等水慢慢地自己滑下去。
男人的状况比老妇要严重得多,叶阖昭还在给他用针,银针尾端微微发颤,似乎有看不见的气在流转。叶银啸又去点了艾灸,青烟升起时屋内终于有了暖意。淡淡的豆味混着艾草苦涩的香气,经让人觉得有些安心。
他掀开门帘,去后院瞧了眼。
和方才幻觉中瞧见的一模一样。方正的后院中央是个树桩,大概有五六圈年轮,从格局上来讲先前是个“困”字,难怪给砍了。而树旁边便是水井,人累了便可坐在上面休息。
于是从风水上来说,“困”又变成了“囚”。
这附近都已经被清理过,却还是残留着许多人类肉眼不可见的痕迹,血的气味更瞒不过貔貅灵敏的鼻子,最浓的就是井边的空地,连颜色都要比旁边的深上一点。
于是叶银啸蹲下来查看井边的情况。
井口边有深重的抓痕,靠近树桩的那边有指甲的碎屑,黑漆漆的怨气从井口翻涌出来,云海似的滚向西边,散发着寒气。
他尚且不知道这井有多深,现在往里看是瞧不见水的,深不见底,想来那尸体是没打捞出来的。而本该悬在上头的木桶也没了,只剩半截绳子耷拉在上头。
得花点时间调查。估摸着差不多了叶银啸才回去,老妇眼睛一翻,终于恢复清明。
“老人家,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井,井——”她枯瘦的手抓住叶银啸的衣服,干瘪的嘴里不断念叨着自家的水井。老妇小指缺了半截,大抵是早年做豆腐的时候被碾的。
“我们会去处理的。”叶阖昭忽然走上前来,带着淡淡的微笑,“您放心好了。”
语罢,他又从药箱里取出之前在山上配好的几服药来:“这一副用完就可,至于如何服用,已经给您写在纸上了。”
“长乐他……”
“他再睡半个时辰就好。”他说着,将药放在桌上,又留了几粒碎银和铜板。
老妇扑通一声在叶阖昭面前跪下,本想再磕几个响头,却被叶阖昭一把扶住。
“若不是您先祖当时鼎力相助,便不会有今日的我——全当是我在报恩。”
她嗫嚅着嘴唇,看着那张一成未变的脸,抓着他的手流下泪来。
三岁时便知家有贵人,不知全名,但应是天上的神仙,为报救命之恩愿守他家四代安康。见过阖昭,那时他便如此般英姿飒爽,如今自己老态龙钟,神仙却容貌依旧,承诺依旧,慈悲依旧。
仙人神通广大,他大可拂袖而去一走了之,反正凡人对他也是无可奈何,但叶阖昭却是言出必行,恪尽职守百余年,护他家邪祟不侵——若不是这次小孩一时犯了混,定不会遭此劫难。
叶阖昭不再多言,只安抚性地拍了拍老妇的手,领着叶银啸出了豆腐坊。
重新沐浴在阳光下的感觉仿佛重获新生,明媚的光照的他有些睁不开眼,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才稍微好些:“昭哥,这老妇身上还有些淤青,不像是磕碰,想来是被人殴打所致。”
“观察的很细致,那下次来你再为她带些活血化瘀的药材。”
“明白。”叶银啸点了点头,“若是那鬼坠井而亡,怨气不该有这么大才对。”
“你可知为什么志怪小说里女鬼居多?”叶阖昭忽然开启了这样一个话题。
叶银啸思索一番,最后摇了摇头:“为何?”
“你说人死后为何成鬼?”
“执念未了,怨气未消,大仇未报。”语罢,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叶阖昭,“既然是孙长乐的错,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帮忙?还不如有怨报怨。”
兄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继续道:“她伤了元气,这两天不会出来了。但既然是你放走了她,自然由你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