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许久的叶阖昭忽然发话:“原来叶氏在江湖上的名声很好听么?我还以为在诸君的奋力抹黑之下已经跌入谷底了,未曾想您白家还会挖坑。”
“那我等只好重新组织讨伐叶家残党了,恰巧女几山也是个妖物聚集的地方。”
叶闲风一愣。安逸多年,他差点忘了这名门正派是些不讲理的,妖修在他们眼里本就是下流角色,能坐下来如此议事已是大恩泽,想拒绝、谈条件是万万不可能的。
打一架他跟叶阖昭到是无所谓,但女几山里的小妖怪,叶玄青叶玄月等必定流离失所,叶银啸渡劫的时候亦会失去助力为他加持,怎么想都没退路。
“我同意。”叶玄月似是忍不了了,忽然发话,冲上前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蒲团上的白芳泽,“你只说嫁谁。”
“还是小姑娘识大体。”白芳泽笑吟吟地起身,看着这个小丫头。
“嫁谁?”叶玄月一巴掌拍掉了那只脂粉气浓郁的手。
“叶家仙子如此金贵,当然配得上我们的三少爷,白清规。”
叶银啸脸色一沉。白清规是三少爷不假,但生来就有顽疾,是个行动不便的残废。白氏选了这样一个人来履行婚约全然是羞辱,何况现在叶氏势微,没法给叶玄月撑腰,嫁进去就只能受人欺负。
他这妹妹从小到大野惯了宠惯了,四个哥哥围着她转,掌上明珠一样的供着,哪里受过什么委屈,如今要嫁到别处受苦,他们哪里舍得。
眼下又当哥又当妈的叶玄青还没回来,要是累死累活一回来就知道妹妹要“下嫁”,指不定有多疯。
叶玄月一把拉住要上前理论的叶银啸,接着道:“回去备好彩礼,十日后我出嫁。”
“彩礼?”
“结婚么,我们出嫁妆,你们当然也要出彩礼。”她说着,“还有聘书,媒人,统统给我备好。”
白芳泽脸色一沉,他此次是为羞辱而来,书信里的叶玄月温柔可人卑微至极,一瞧便知是个好拿捏得,如今真见了面,怎么会是这般模样。
“反正你家修士被我四哥一人打得屁滚尿流的事迹早传开了,要彩礼都给不出来不就顶着名门正派的噱头欺负我们凡人么?也对,恰好一屁股坐实天衍宗颓败的事实。”
白芳泽额上青筋暴起:“你——”
“承认自己教导无方很难么?差就是差,做了见不得人的交易就是下流,当年萧氏打头,你们也趁乱对叶氏喊打喊杀,把我家瓜分了个干干净净。”叶玄月继续振振有词地说着,直戳对面的肺管子,“别说我哥了,你那些个修士连我都打不过,这种人都敢放出来干活?”
没等白芳泽继续说话,叶玄月就继续输出:“方才你们谈话的功夫我已经让山上的小妖制好布告贴镇上了,重金请了商人传播开去。十天后便是好日子,我等着你们的花轿。”
“如此——”
“此什么此,别娘们唧唧的。”语罢,她又侧过身躯,微微欠身,彬彬有礼地送客,“请吧,节约时间。”
三个当哥哥的完全没有用武之地,压根就插不上话。婚姻大事从开始到结束都是叶玄月一人操持的,他们几个就起到了一个装饰的作用——或者说是叶玄月急着下定论,根本没给他们咀嚼的机会。
等到白芳泽脸色铁青地离开,叶玄月才重重地把门关上,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你何需如此。”叶闲风很是不解,这一切来得太快,他有些不知所措。
“婚约是我提起的,不止一次在信里提起的。”
叶阖昭沉默着,什么都没说。
“就算天衍宗的人不找上门来,我早晚有一天也要找上门去的。”她跪坐在蒲团上,给自己倒了杯茶,那张俏皮的脸上却浮现出几许成熟的神色来,“三哥回来我自会同他说。”
叶闲风皱了皱眉,问道:“为什么,待在我们身边不好么?”
“好,但我也长大了,有自己的事情想做。”她说着,眼里没有半点平时的任性,全是理智和冷漠,“这个世道,女人想要往上爬就只有嫁人这一条路,我还有什么办法。”
“这哪里是你要担心的问题。”叶闲风忽然道,“你开开心心无忧无虑地活着不好么。”
“哥,我长大了,担子不能一直你们来扛。女的怎么了?那些男修也不见得比我强到哪里去。左不过我现在只能通过联姻的方式达成目的而已,但那又怎么了。”叶玄月把嘴一咧,笑起来,“木已成舟,哥你们说啥都没用了。”
“叶阖昭你说话啊!哑巴了!”叶闲风争不过她,又踹了一脚叶阖昭,“你那个破计划非走不可吗?我们就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走?玄青孤身下山行商居无定所,现在玄月也要孤身前往白家,银啸不久也要离开渡劫——就不该放那个萧家的人上来!”
他有些抓狂,迫切地希望叶阖昭能给个回答,但半晌也不见这人有什么动静。这三个孩子的命运他们藏了几十年,最后却依然无一例外地按照既定的轨迹运行,把他们所有的努力毁于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