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概是三十分钟的路程,司机不动声色地发动了车子,紧接着这狭小的空间便陷入了沉默,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萧铭御调了一下后座空调扇的角度,看着怀里半梦半醒的人发呆,视线从叶银啸脖颈一路滑到手腕,最后停留在那道二十厘米长的伤疤上。
以叶银啸的脾气,和人打架在所难免,但人类的身体还是太脆弱,他灵魂又是残缺的,很容易招惹来不知好歹的脏东西。
近郊的别墅区是前几年才落成的,一进门就是十几株高大的树木,树冠遮天蔽日,斑驳的影子投落在水泥地面上,路两旁是修葺得方方正正的灌木丛,开着叶银啸叫不出名字来的花。
他小狗一样趴在车窗边,看着那些精致的草木缓缓后退,最后在一扇雕着两只鸟的门前停下。
“到了,大人。”
萧铭御比司机还急,自己先开门下了车,两指勾着鞋,绕道另一边去小心翼翼地要抱叶银啸下来。
“我自己可以。”这人声音沙哑,固执却不减半点,“我能走。”
“还有段距离,真的可以么?”
叶银啸眼睛红红的,不想再给人添麻烦,便咬牙道:“可以。”他还没来得及伸手去要那双鞋子,萧铭御就蹲了下来,捉着他的脚踝慢慢把那双运动鞋套上,像在装扮一个等身人偶。
“不用这样的……”叶银啸莫名地觉得有些尴尬,一下子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他摇摇晃晃地要下车,但脚还没沾地就笨拙地被绊了一跤,一股脑栽进萧铭御怀里。
夜风卷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好歹是让烫得发懵的脑袋舒服了一点,但更近的是萧铭御衣服上淡淡的香味,叶银啸下意识抓紧了他的手臂,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底下的肌肉线条。
“我抱你?”
温热的气息落在耳畔,叶银啸这才发现两个人的距离近得有些过分,他仓皇把萧铭御推开,有些木讷地站在原地,勉强睁着一双眼睛,局促地看着他:“没必要。”
高烧让所有模糊的想法都变作粘稠的糖浆,粘着他的喉咙如何也化不开。于是叶银啸只能允许萧铭御半扶半抱地往里走,带着他走过鹅卵石铺成的小径,穿过庭院。
“注意,有台阶。”
门廊处悬着两盏仿古宫灯,借着暖黄色的光晕叶银啸终于看清那人的表情。这妖兽深邃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太多的情绪,或许平静的湖面下其实是即将喷发的火山,但他累得没法多想,低头盯着两人交叠的影子:“之后呢,你过得好吗?”
萧铭御愣了一瞬:“什么?”
“没什么。”叶银啸慢悠悠地晃进屋子里,被客厅明亮的灯光晃了眼,瞳孔一缩下意识后撤半步,又给人撞了个满怀,“抱歉……”
“刘姨,麻烦把灯调暗一些吧。”
管事的妇人连连应声,笑嘻嘻地从柜子里给他取来一双新的拖鞋,上下打量了叶银啸几眼,视线又在二人之间徘徊了一阵,好像更高兴了,“大小姐说她要出门办事,这几天都不会回来。”
“行。二楼那间房收拾好了么,顺便把家里的备用钥匙给他一把。”
“已经按您的吩咐准备好了,叶公子随时可以入住。”
萧铭御点了点头:“一会儿给他送碗白粥吧,然后你再看情况给他配些药。”
“明白。”
于是刘姨乐呵着往厨房的方向走。叶银啸迷迷糊糊地换上拖鞋,总觉得她十分眼熟,但不知道是什么妖兽,又在哪里见过。
正门对面悬着一柄素白的宝剑,剑鞘流转着水纹般的清光,剑柄雕琢含珠龙首,尾部剑穗垂落如瀑,系着一对银质的铃铛。
他眨了眨眼,鬼使神差地朝那柄剑走去,这才看清楚剑鞘上萦绕的一圈蛛网般的暗纹,从能量的流转来看,是斩杀妖邪之后的煞气所凝——但这柄剑看起来已有些年岁,什么样的煞气能在仙剑上残留那么久?
他的视线抚过剑身,最后停留在剑鞘处镌刻的文字上——“裁罪”。
【身份核定中……权限核定中……】
【裁罪已解锁】
沉默许久的系统忽然弹出两条消息,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铃音,如泉水般凛冽的灵力登时流淌在叶银啸的四肢百骸,似是要从上到下地把他的血液清洗一遍。
“物归原主。”
“一直收在你这?”
萧铭御慢慢走到他身侧,也抬起头:“我有资格留下的东西就这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