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他吃了药刚退烧没多久,正睡的迷迷糊糊地,恍然间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女声。距他极远,像从水底下传来,朦朦胧胧,只能根据音节来猜。
自己整个身子都像泡在水里,四肢沉重动弹不得,眼皮也像被粘住了似的睁不开,却没有那种诡异的、阴冷的感觉,故而首先排除脏东西缠上来的可能性——有点像林晓婉的声音,但又不确定,高考之后这许多怪事的始作俑者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和所有人都断了联系。
有几个关系稍好的说她回了乡下老家,那里网不好,但没人真的见过,也约不出来,不知道是真是假。
叶银啸尝试着动了动手指头,没成功,但是意识好歹清醒了一点。
黑暗中浮现的村落逐渐清晰,依山傍水,青石板路蜿蜒向上,两旁木屋顺势而建,黑瓦飞檐,保留了古代的范式,与现代建筑大相径庭。村口碑石上的字迹被侵蚀得有些模糊,只依稀可见“蛇口”二字。
叶银啸皱了皱眉,视野中央忽然出现一只鸟,黑羽,生独角,叫声如婴儿啼哭。
蛊雕牵引着他的视线往里走,穿过空无一人的小巷,最后落在一座最偏僻的老屋前。屋檐下挂着两串动物骸骨制成的风铃,在照不透的夜色里幽幽摇曳,穿过木门,往里走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而蛊雕就消失在这里。
“对不起,把你也拉下水了。”
——是林晓婉的声音。他又竖起耳朵去听。
“又不是出不去。”萧铭依声音照样慵懒,带着一丝潮湿的凉意,“这里有我要调查的东西,你没被抓我也要来的。”
传讯忽然被单方面切断,眼前浮现出一只蛊雕的尸体,旁边站着不知道是谁,只见一柄流血的匕首。叶银啸猛地睁开眼睛,坐在床上盯着浅蓝色的被褥,眼前散布着点点猩红。
这个梦不排除妖邪作祟的可能性,但事关萧铭依,再危险他也得去确认一番。
【已接入林氏系统 】
【定位已开启林晓婉-位置:蛇口村】
系统发来的消息在叶银啸的虹膜上滚动着,既然说过了要找林氏算账,那这次恰好新仇旧怨一起算了。
现在还是凌晨,但时间紧迫,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换衣服。还没踩到地板就是一阵头晕,脚也软的不行,向前一栽就晕了过去,又坠入黑暗里。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天亮,自己正四平八稳地躺着,被子也盖得严严实实,想来是有什么人推门进来,给抱回去了,可叶银啸却毫无觉察。
他在床上挣扎了一会儿才慢慢地坐起来,出于习惯脱得光溜溜的想要去换衣服,却发现唯一能穿的那套已经被拿去洗了,只得先打空穿着这套滑稽的小黄鸭连体衣出门,第一时间是去找萧铭御讲要出门的事情,但没人回应。
刘姨一早备好了早餐,食物的香气一路飘到楼梯口,叶银啸心里一暖,下楼的速度也忍不住快了起来,但他没时间吃。
萧铭御也不在餐厅,只有七八个女仆端庄地站在那,等着他落座。
叶银啸有些局促地看着一旁站着的小姐姐,尴尬地和她挥了挥手,说“早安”。
那女孩愣了一下,报以一个淡淡的微笑,也同他问安。
“刘姨,麻烦您取一下我的衣服。我要出门,早餐就不吃了,昨夜有劳您照顾,麻烦等萧铭御回来和他说一声。”
女士耐心地听他把话说完,温柔道:“您还是自己告诉他为妙,这样的事我们不敢妄作决定。”
“我——”
“还请这边用膳。”她不容拒绝地拉开椅子,等着叶银啸入座。
早餐是萧铭御嘱咐过的要清淡,便以白粥为主,盐和糖随他喜欢,辣椒是万万不可的。清淡却不可乏味。几位女仆又上了些配菜,盛在小碟子里整齐地摆成一道完美的弧。
听闻不可食辣还有些难过,但配菜却又让叶银啸眼前一亮,晶莹剔透的葱果他瞧着就眼馋,肚子毫不争气地叫了两声。
站在一旁的女仆走上前来给倒了新鲜的果汁,礼貌地问:“少爷要不要加糖?”
这声“少爷”惊得他忙送不跌地要放下手里的粥碗,胡乱将东西咽下去,连忙起身,两手握着杯子,点头如捣蒜地道谢,嘴里不断重复着“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诚惶诚恐,诚惶诚恐。端茶倒水的活在家里向来是他做的,如今这般哪里受得起!
被六位女仆环绕着用餐属实如坐针毡。少女训练有素地侍立两侧,随时准备着送上优良的服务。
即使知道那是职业要求,这过度的周到也让叶银啸连咀嚼都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嘴里的小菜也无味了些许,只机械地重复吞咽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