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银啸胸腔剧烈地起伏着,他咬着牙想站起来,但膝盖却像被钉在原处似的动弹不得。肺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耳畔全是剧烈的耳鸣,他眼前开始发黑,模模糊糊地看见钰星玦动了,金乌抬手,在铺天盖地的灵压中给叶银啸撑开了一片天地。
“金乌大人应该清楚鬼市的规矩。”
“自然。”钰星玦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站在叶银啸身前,金色的光在周身流淌,把身边跃跃欲试的鬼怪逼退了几步。
喘息的机会就这一瞬,叶银啸浑身上下都在疼,酸痛渗进了骨缝里让他抖个不停。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握紧了正在嗡鸣的裁罪。
仙剑身上的纹路亮起来,支持着那具摇摇欲坠的身体。
“小——”
话还没说完,裁罪的剑鞘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坊主脸上,精准地戳进那空落落的眼眶里,叶银啸只手一合,剑鞘挑着那眼眶,硬生生把整个焦尸的脑袋给撬了下来,皮球一样滚到一边。
头颅飞了出去,撞上最近的一盏灯,黄褐色的尸油流了一地。十几个鬼手脚并用地爬了上来,双手胡乱地朝前转,指甲又黑又长,它们趴在地上,贪婪地舔食着油水。
“头顶。”
叶银啸一抬头,穹顶那片浓稠的黑暗正在翻涌,宛如煮沸的沥青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又东西在里头蠕动,每动一下赌坊的墙壁就跳动一分。那交错的楼梯也开始不断扭曲,宛如一只只活过来的触手。
“金乌大人,您是要插手么?”坊主的声音从天上落下来,带着掩盖不住的贪婪。
“没关系,不用你帮我,我自有打算。”
钰星玦刚要说些什么,叶银啸便一把将他推开,力气之大,竟让他向后踉跄了几步,退出了一片空间。接着,他又立刻把剑横在身前,裁罪的纹路因为他的灵力一寸一寸地又亮起来,在黑暗中映得那整张脸都泛着白光。
“银啸——”
——叶银啸正要冲上去发起进攻,忽然感到脸上一阵温热,鼻血流到嘴里,又咸又腥。
钉子。
刘姨提醒过的,他现在的身体不能动武,不能用灵力,随时可能导致肉身崩裂。可这件事波及到了四月红,他不能不管。被剜了眼睛无所谓,那群人那这双眼睛去干什么他都无所谓,但四月红是无辜的,她什么都没干都被掰断了手指——她是弹琵琶学乐器靠这个吃饭的,没了手指该怎么活?
这件事又和将军府有什么关系,当年他死之后到底还发生了什么?
叶银啸头疼欲裂,恍惚中他只能紧紧地握住裁罪,指甲深陷进肉里,用这种方式来让自己勉强保持清醒。
空气里的檀香味忽然变得浓烈起来——好熟悉,混杂着他几辈子都忘不了的味道,温温柔柔地钻进鼻子里,颇叫人怒火中烧。
消失了快一千年的金翅大鹏鸟,第一次出现与他有关的线索竟然是在鬼市的赌坊。
难怪钰星玦会轻而易举地同意带他进来赌,难怪系统会让他不顾一切地去赢——自己的那双眼睛当然要拿回来,但是金翅大鹏的消息也不可放过。
关于自己诛杀梼杌的天命,这是目前唯一一只能帮上忙的神兽。
穹顶那对眼睛骤然睁开,黑暗的深处用处无数条青丝,从四面八方朝着叶银啸刺来,对方的客人都到了楼梯上,整座赌坊俨然成了一座斗兽场,看客聚集在上头,表演的是坊主,被斗的野兽是叶银啸。
荷官咯咯地端着盘子在各位来客间游走,要他们开盘下注。赌客是见怪不怪,甚至兴奋地叫喊起来。
筹码哗啦啦撒了一地,血也滴滴答答地往下落,叶银啸开始觉得有些头晕。钉子打在他身体里阻止了灵力的运转流动,现在要操控裁罪只能烧点别的东西。
剑光划出去的时候,整座赌坊都在颤抖,那只眼睛却在他刺到的前一瞬闭上了,裁罪撞上了那块石头,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叶银啸手臂发麻。
不论如何,今天他都得让坊主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