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不是要赌？这又是何意味。”

“谁他妈要和你赌。”叶银啸把脸上的血一抹，随手甩在一边，他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和方才坐在那儿嬉皮笑脸好欺负的家伙判若两人，“谁准你对她动手了？”

他现在只想着报仇，只想知道金鹏在哪，两只眼睛恨不得掰成四只来用。两只盯着坊主，另外两只去找金鹏。

可杀没杀个痛快，找没找个清楚。四面八方同时响起那咯咯的笑声，层层叠叠，像千万个人在同时说话——在鬼市做生意的人，怎么可能会把本体亮出来给客人砍。

“前辈。”萧皖烛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一手提剑，一手托住了叶银啸的后背，替他理顺了混乱的灵脉，他一睁一闭，红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接着，视野共享，赌坊的全貌呈现在了叶银啸的跟前。

地面以上是塔，地面以下是一颗跳动的心脏，坊主的本体藏在倒悬塔底的心脏里，不管向上进攻多少次，就算把塔顶捅穿都伤不了她。而之前叶银啸用灯砸的用剑捅的，都只是傀儡。

坊主修为未曾可知，但单是萧皖烛知道，就是在这活了八百余年。赌坊就是她主场，要在这里逼她就范，就好比进一条蛇的洞，要把它摁在里面，逼着交出蛇胆。

“烷烛前辈来得正好，鹿吴山的茶叶刚到。”

笑声如铃，虽是鬼怪却不叫人觉得惊悚。沉闷的空气因为这一声呼唤轻松了不少，只见一只头发打理的干净利落的女鬼地飘了过来，她也穿着萧氏黑色的校服，身体曲线被贴身的布料勾勒得极美。

——叶银啸刚准备实实在在地打一架，却又被打断了，他眉峰微蹙，不过比起这个，更叫人奇怪的是这位女鬼身上的气息，是萧铭城的味道。

空气里金鹏的气息随着她的出现骤然消失，钰星玦轻轻落在他身前，上下打量着那只亡灵。

亡灵视力不好，她从口袋里摸出眼镜来戴上，举起一根手指燃起绿色的火焰，凑上前眯着眼看了个清楚：“金乌大人也在。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坊主在一片狼藉中又现了形，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匍匐在亡灵脚边。

她一只有形的怪，不至于怕这无形的鬼，论年龄论修为坊主远在这只亡灵之上。叶银啸有些疑惑，但他失血过多只觉得脑袋发晕，朝前一栽倒在了钰星玦怀里。

金乌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把他抱起来，源源不断地往这具残破的身体里输送灵气。

“贵客，都是贵客。”亡灵惊叫起来，激动得转起了圈圈，连连拍手。

“许久未见，别来无恙，萧宗缘。”萧皖烛微微欠身，一双红色的眼睛盯着那只亡灵，说不上和善。

“是很久。晚辈萧宗缘，乃萧氏旁支外门女弟子，见过叶前辈。”萧宗缘依旧保持着微笑，“还不快把东西都归位，别叫前辈看了笑话。”

坊主刚被揍了个狠，现在又不得不毕恭毕敬地连连磕头，应声道是。

接着整间赌坊又活了过来，方才被叶银啸砸得乱七八糟的地方都在慢慢地修复，散落一地的筹码也被收拾得整整齐齐地堆在地上，一群小鬼游上前，咯咯地把东西往里吞。血淋淋的嘴巴开了闭，闭了开，不间断地往里塞着那些稀里哗啦的硬物，完全不担心撑破自己的肚子。

一群赌鬼，不管活的死的又都动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在归位好的赌桌边坐下，开始了新一轮的赌注，整间赌坊又陷入了一片喧嚣之中。

叶银啸的胃一阵接一阵地抽搐着，疼得他嘴唇发白。但他一点也不后悔自己的冲动，只是可惜没能真的把这坊主给打一顿。

鬼多口杂的，叽叽喳喳地在那吵个不停。有获得比较长的把认出了叶银啸，说他长得像个小豆丁，再没前世风光，问他怎么变成个人类。

“让您见笑了，这边走。”萧宗缘笑吟吟地转身，两旁的小鬼立马动起来，为她开出一条道。坊主匍匐在地上，退到了旁边，头也不敢抬。

脚下的木板在一众鬼哭狼嚎中吱呀作响，到也算得上清新悦耳。叶银啸被钰星玦抱着，跟她后面，还是有些头晕。总觉得萧宗缘出现后萧皖烛的脸色就沉了下来，难看的要命，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