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等我画完这一张,就差几根线条。”烛火亮起来后,穆晚的眉眼松了松,目光却仍落在图纸上。
扶光随手翻看她搁在一旁的稿纸:“这是下个月给书院的画册子?我帮你勾线。”
“不急。下个月月底才交,时间还很充裕。总归得闲,我便先把草稿画好。”她手中最后一根线条恰好勾完,确认一下稿件,见没问题,便收拾好,伸了个懒腰,抬眼望见掌根蹭上了铅笔灰,便朝对面那位正温柔注视着她的人龇了龇牙,“我去洗漱了。被窝就劳烦夫君暖好了。”
扶光轻点头。待她出了书房,他才取过笔墨,开始研墨写信。
穆晚洗漱完从浴池回来,路过书房时,正看见扶光将一封信件递给窗台上的红嘴鸥,轻声说了句“拜托了”。
她上前一步,微微探出头:“这个点了,写信给谁?”
扶光回头见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青丝还带着浴后的湿气,伸手将人揽进怀里:“有些事情想问一下忘愁。”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人——洗浴后的脸颊一改平日的苍白,泛着淡淡的粉色,几缕湿发贴在颈侧,稍短的黏在腮边。他喉间动了动。想起先前她几次醉酒时那副娇憨不设防的模样,又想起午间叶北同他讲过的那些,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喝醉了拉着人胡闹的光景,心里那点酸意便又悄无声息地冒了泡。
他揽着她的手一收,将她轻轻抱上了桌案,伸手抚上她的脸颊,覆唇吻了上去。
穆晚双手搭在他肩上,闭着眼,任由他一点点掠夺她的呼吸。良久,她脸颊通红,一手抓住他的手腕,声音不稳:“叶北在上面。”
扶光指尖微顿,炙热而急促的呼吸落在她通红的耳根,一手将她稳稳抱起,掂了掂:“二楼房间小,书房不在他住的那间房。”
穆晚身形一颤,脸颊的绯色一路蔓延到脖颈,足尖微微上翘,紧抿着唇把到嘴边的声音咽了下去。她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额头抵在他额上。
扶光浅叹一声,顾不上额角与鼻尖渗出的细汗,抬头又吻上她的唇。
屋外,夜风渐大,吹得院子里高大的灌丛压弯了枝干,倒向低矮的草棵。草木相互挤压纠缠,时而压下,又稍稍抬起,枝叶死死绞在一处簌簌地响着。夜色渐深,山雾漫了过来,将整片院子笼在一片朦胧里,四下只剩下枝叶摩擦的沙沙声,一阵接一阵,如潮水般漫过山坡。
.......
次日,乔父托清淞搬上来一箱绫罗绸布。而小海棠在萝萝山上只小住了三日便下山了。货郎也恰好行商归来,把虎子接回了山下。穆晚与扶光便带着陶陶和叶北,赶在山道结霜之前下了山,把冬衣一并订做了。
十月一到,正式入了冬藏时节。山下热闹起来了,家家户户都趁着年前这段光景做点兼职营生,攒些银钱好过年。萝萝山上一片银装素裹,院子里的脚印也渐渐稀了,只剩下一群未成年的雪白小萝卜在空地上滚来滚去地玩闹。与院中这份素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穆晚几人与成年小萝卜忙得热火朝天的景象,高长的人腿与短胖的萝卜腿来来往往交织在一处,连陶陶都加入了忙碌的队伍里,端着小木盘带着小萝卜们一趟一趟地跑。
这夜,穆晚洗漱完回到里室,扶光已经躺回了床榻上。他半靠着床头板,手中拿着一封信,垂着眼帘在看。穆晚顾不上多看,火急火燎地踢掉鞋子爬上床榻,钻进里侧那床早已焐热的被褥里,整个人还在止不住地哆嗦。
扶光随手将信纸折好塞进身下被褥里,侧身搂过她:“从浴池出来怎么不披件外衫?若冷,我出去备个火盆。”
“别。有你在旁边不冷。”穆晚伸手环住他的腰,往他怀里拱了拱。扶光的体温高,跟个恒温暖炉似的。“洗漱完身上还带着热气,总归就这几步路,便没披外衫,不然回来还要脱,怪舍不得的。”她缓过劲来,想起方才那封信,“谁写信来了?”
扶光想起信上的内容,将她搂紧了几分,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身上光滑的衣料:“阿晚,往后我不在身侧,便不许再碰酒了,好不好?我不愿让旁人瞧见你醉酒的模样。”
穆晚一个激灵,一股热意直逼脸颊。她动了动身子,闷声辩解:“我很少喝的。就成亲前那几日见不着你,我紧张,大家又陪着我乐,我才喝了些。还有前些日子小海棠跟家中闹矛盾,我陪她喝了一点。”平日她白天装订单,晚上给书院画儿童绘本,哪有空闲喝酒。
扶光轻“嗯”了一声,脸颊在她鬓边蹭了蹭,又在她唇角轻啄一口,声音轻柔,带着几分蛊惑:“可阿晚一喝就醉,醉了还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
穆晚脸颊上的红意越来越深,感受着他手的力道又重了些,闷哼一声:“我哪知道你们这里的酒,每样口味都不同,度数却是一样的。”现代果酒、啤酒度数各不相同,有些她喝上两瓶都不一定醉,谁能想到这里的酒口味五花八门,后劲却是齐刷刷的一致。
扶光没有继续说酒的事,话锋一转,声音低了下来:“阿晚,你知道我们第一次吻是什么时候么?”
穆晚耳根红得透彻,眼里开始浮起一层雾气,轻咬下唇:“去年重阳。当时为了帮玉瑾找回琴艺,大家搞了野炊。”
扶光轻吻她的耳根,语气依旧温柔:“阿晚果然不记得了。那是第二次。第一次是中秋前夕,你喝醉那次。”他捻起自己一缕白发蒙住自己的眼睛,又拉着她的一只手,放在自己喉结处,脸一点一点地靠近,“阿晚,你那夜便是这般,蒙住我的眼睛,亲吻我的。”
穆晚只觉得脑子彻底宕机了。原来她在喝醉没意识的情况下,就已经玩得这么花了吗?她看着扶光如今的模样——唇角带笑,白发蒙眼,几缕银丝滑落下来,缝隙间透出他那双温柔似水、含着笑意又藏着几分占有欲的眼睛。
她主动凑近,吻了上去。
扶光眼中的笑意深了几分,抬手扯过被褥,将两人一并盖住。
一张信纸从被褥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板上,只见上方写着——
[扶光:
来信已阅。你问及那晚之事,我本不愿多提,只是听闻穆晚又一次醉酒,思虑再三,据实相告。你不在近旁时,尽量别让她在外人面前饮酒。她平日温顺自持,醉后却性情外放,坦荡热烈,一举一动,落入旁人眼中皆是惹眼。
当夜起初她只是话多,拉着燕歌高歌,曲调新奇特别,我从未听过。我与齐羽几人几番想扶她回房,都没能劝住。后来兴起起舞,舞步糅合西域灵动与戏袖婉转,姿态舒展恣意,分外引人夺目。舞到尽兴,还揽着众人一同转圈嬉闹。
舞倦之后才安静片刻。她一时兴起,将竹院众人都认作娘家小辈。小海棠几人不服,正说笑争辩,叶北翻墙而入,听闻经过后便上前打趣,要她唤一声兄长。穆晚醉意沉沉,未曾多想,当真应了。
齐羽知晓她酒醒之后便会全然失忆,当即说这只是酒后戏言,作不得数。奈何叶北天性跳脱,认定一言出口便是当真,不在乎她日后是否记得,执意认下这层兄妹名分。整件经过大致如此。
你另问她可有其他逾矩举动,除了歌唱、起舞、随口认兄之外,并无别的,你大可放宽心。
叶北素来爱嬉闹,认兄长这件事听过便罢,不必放在心上。
忘愁 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