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相遇已是奇迹，再遇的机会微乎其微。

秋风穿过毓珏山间，吹落泛黄的树叶。

枯叶落在水面，泛起涟漪。

波纹消退，如镜般的水面倒映着桥上的白色身影。

洛雪儿缓步走来，停于桥尾，仰视桥上之人，说道：“听师父说你来了。”

方屹白侧首望她，并未回话。

洛雪儿自顾自地朝桥上走去，距他三步时停下，手搭在桥栏上，说道：“我听师父说了，薇薇她走了。”

方屹白的目光陷进无波的水面，久久不言。

“像一场梦。”洛雪儿叹道，“那么惹眼的一个人就这样不见了。”

方屹白瞥向她，又缓缓垂下眼。

“没想到你会归还凝光剑，薇薇一语成谶啊。”洛雪儿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她说了什么？”方屹白问道。

洛雪儿惊讶地望他，回想与她争辩的那夜，转而露出苦笑，道：“她说，无论尊上灵力强弱，地位高低，她的想法都不会变。”

哗哗哗——

池边白鸟扑扇翅膀，一跃而起，飞向天边。

方屹白下意识望去，远处是三三两两路过的毓珏山弟子，再也没有那个歪歪扭扭的发髻，和那双与湛空齐色的眼眸。

“尊上！尊上！！”焦急的喊声从远处传来。

拂红和琼叶一前一后地赶来，气喘吁吁地停在洛雪儿身旁。

洛雪儿皱眉拦住两人，问道：“你们找尊上何事？”

拂红率先开口说道：“尊上！薇薇失踪了！”

琼叶跟着附和：“她一晚上没有回来！”

洛雪儿面露难色，招架不住拂红和琼叶的追问，回头看向方屹白。

“她回去了。”方屹白平静地说道。

“回去？”拂红思索片刻，恍然想起她的身世，随即拿出薇薇安绣到一半的图案，“不可能的！这个，她说要在我生辰时送我的，她不可能走的，她不会的。”

琼叶稍显冷静，转述当天的事，道：“早晨我们还在谈论镇上的酥酪，她说她要去尝尝，我说得等月末，这也没几天了，她不会一声不吭就走的。”

洛雪儿听罢，也觉得蹊跷。

方屹白望向急切的两人：“异世穿梭的契机可遇不可求，返回的可能很渺茫。”

琼叶失望地垂下眼。

拂红握紧绣了一半的红花帕子，不甘地说道：“尊上您是人族之首，您一定有办法的吧，从古至今有那么多法术，总有能够穿越异世的吧？”

洛雪儿垂首凝思，认真地说道：“二十年前的陎川也算是一个独立运行时间的‘异世’，我甚至在里面见到了二十年前的万树宏，另外从那里出来的陎淼和红月也没有因此而增长二十岁，可见这都是独立的个体，若是能找到‘门’的位置，就有办法进入另一个世界。”

方屹白回想起自己在时序秘境外打坐的场景，再次睁开眼便是羲和告知薇薇离开的消息，“门”也许就在时序秘境里。

离开毓珏山后，方屹白赶到神宫，却未见到羲和的身影，时序秘境的传送门仍留在原地。

“屹白。”羲和的声音飘然而至。

方屹白俯身行礼：“神女大人。”

羲和询问道：“想进秘境修行？”

他低着头，回道：“嗯。”

“我明白你的想法，从高处跌落，总想拼命抓住某样东西。”羲和走到他的身边，双手捧起他的手。

方屹白猛地抽回手，背在身后。

羲和嘴角向下，脸上浮现出阴沉的戾气，说道：“你若想进去修行就去吧，我不拦你。”

方屹白始终低垂着眼眸，恭敬作揖致意。

羲和斜睨他的背影，心中冷嗤，那扇“门”的确连接着异世，但被放逐的人从未回来。

眼见方屹白的身影没入门扉，羲和扯出一个无所谓的轻笑，道：“和你那板正迂腐的老父亲一个样。”

门后的世界一片混乱，方屹白不受控制地浮于半空。

前方是一条光怪陆离的隧道，隧道之间有很多连接的丝线，或粗或细，而这些丝线一直在变幻，仿佛液体一般。

他拿出红玛瑙发簪，玛瑙与金属的连接处绕着一根乌黑的发丝。

忽然，隧道的尽头亮起微光，那便是薇薇所在的方向，他握紧发簪朝光源飞去。

穿过光源，一片白茫倏地变黑，黑暗之中一双狠戾的金瞳怒睁，无形的压力砸在方屹白的身上，瞬间失去意识。

耳边是嘈杂却不知所云的话语，方屹白艰难地睁开眼，却发现一只手抚上自己的头顶。

他抬手挥开，猛然发现视野里自己的手变成了毛茸茸的黑色爪子。

“你好凶啊。”小女孩收回手。

“薇薇安！你在哪里？”远处的修女喊叫道。

“我来了。”小女孩紧张地起身，连忙朝声源跑去。

方屹白听不懂她们说的话，但他认识这个小女孩，那双湛蓝的眼眸，他绝不会认错。

他想到了什么，撒丫子跑到湖边，湖面倒映出一双猫耳尖尖。

他真的变成了一只黑猫。

“你这泼猫！竟敢挠小神女！”怪异的人声从前方传来，而且是方屹白能听懂的汉语。

他诧异地抬头张望，目光落在对岸的大树，树枝上停着一只硕大的渡鸦。

“你是谁？”方屹白问道。

渡鸦愣住了，反应了好一会儿，咻一下飞到方屹白的身边，一跳一跳地靠近他。

“你居然会说汉语？”它震惊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