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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薛宝钗移出蘅芜苑,贾氏子偷读牡丹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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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将至,薛蟠却忙碌起来,这日众人正在贾母处说话,薛姨妈对贾母笑道:“过了正月十五,宝钗就要入宫伴读,我想既然进了宫作才人,没有三年五载是不行的,少不得在京都安家立业。承蒙老太太慈恩,在府上住了这几年,如今正到了告辞的时候,幸好尚在一城,就是宝钗与蟠儿,仍能时时向老太太请安。”

贾母听了,留道:“宝钗既然入宫,姨太太更应住在府上,一家照看着才是,若是走了,岂不生分,让外人看着也不像样。”

薛宝钗起身笑道:“我有这样的缘法,实则是托老太太的福,如今往宫中去伴读十三公主,却还能得贵妃娘娘的照抚,更是亲厚。老太太心细仁慈,我们却不能久留,事事仰仗姨母、姨父,只求常来常往,老太太不要嫌我们烦的好。”

既然这样说了,贾母也就作罢,不过再对王夫人、王熙凤作些叮嘱之语,少顷散去,薛姨妈与薛宝钗回至房中,薛蟠将将回来坐下。

薛姨妈问道:“房子可找好了?”

薛蟠吃了两口茶润喉,才说:“找着了,三进的院子,就在东北角上,从府上出去再走两道街,也就到了。”

语毕,薛蟠又埋怨道:“又没有赶咱们走,妹妹进了宫,就剩母亲和我,有什么住不下的?就是要走,催得急命鬼似的,外头这么冷,就等过完年不成吗?”

薛宝钗道:“一则年后仓促,若要走,老太太必定要作宴相送,又乔迁新房里居住,缺人少物的,我还能帮妈和哥哥打理一二。二则咱们也住有四五年了,哥哥难不成日后娶亲,仍要住在这里么?”

薛蟠不吱声了,宝钗仍循循劝道:“我待入宫,往后在外在内只能依靠哥哥,哥哥固然心直热诚,终究是一家之主,作妹妹的,只盼着哥哥治家理业、光耀门楣,即使九泉之下,亦可告慰父亲。”

提及薛父,薛蟠无话可说,只是应声。薛姨母大感宽慰,及至十月初九,择定良日,一家三口便辞别贾府众人,搬至新房中。

至贾元春之女满月,贾府忙着赠送贺礼,连加庆祝,十分顾不上别事。待闲暇下来,已至冬月,方想起诗社来,又发觉薛宝钗不在,一时机锋无争、巧言缺辩,不论林黛玉抑或探春、宝玉,都觉有些寥落。

这日薛姨妈与宝钗往荣府上来,众姊妹见了她,无不欢欣,请至湛露馆中,诉些相思。薛宝钗听罢,方笑道:“多谢你们想着我。我听说,湘云妹妹家也有大喜事,不知是甚么事?”

贾宝玉笑道:“云妹妹的叔父升迁,不日即要外放。”话尽,但看薛宝钗含笑道:“既然是举家外放,可带湘云去?”

探春笑道:“咱们可又忘了!既然蘅芜苑空着,不如请老太太把她接来住,就是宝丫头回来也照旧。”

贾宝玉了悟,抬步便要往外去请,却被黛玉拉住取笑:“宝姐姐还没走,你就要去请,究竟急的哪一个?”

贾宝玉笑了笑,众人又说了半日的话,就有人来请到贾母处吃饭,当日已晚,第二日方把这话告诉贾母,果然应允,下了帖子向史家说明,方把史湘云接来,住进蘅芜苑中。

史湘云其人豪爽活泼,与宝钗大有不同,一时大观园内冬雪落下,但请众人赏梅观雪,别有滋味。

转眼入了年关,贾府荣宠正盛,贾政奉职升任工部郎中,真是喜事不断。

某日,林沁玉保养得当,好了大半,便也随林黛玉等在荣寿堂说话请安,不一会儿,见有雪下来,旁人还都小坐,她先戴上帷帽,穿好斗篷,仍乘那一顶小轿往大观园中来。

才入正路,未至分路之时,远远从轿窗中看见一人,穿着石青色刻丝斗篷,由引墨打着伞,正要过沁芳桥去。林沁玉心中一跳,连忙叫停轿子,贾兰似有所觉,回过头来。

等婆子们小心放稳软轿,青雀撩开帘子,贾兰已大步到了跟前:“林二姑娘好。”

林沁玉不觉欢欣,问他:“你这会儿才下学回来?快过年了,还要去几日呢?”

贾兰微微俯身,答:“因学里太爷风寒,今日才早回来一个时辰。依规矩,学塾要至下月十五方停,还早着呢。”

林沁玉应了声。贾兰问:“姑娘好些么?近日天寒,还请小心为上。”

“我好多着,前几日云姐姐她们在栊翠庵赏梅,我还去了呢,连杨大夫也说……”林沁玉语带笑意,滔滔不绝。

贾兰仍微微俯首听着,因沁玉所带帷帽是为防风,长至膝弯,朦胧纱影间,看不清她的脸,可是那些欢语笑言,都随着淡淡的雪与风,吹进他的胸怀。

忽然,林沁玉咬住唇,说:“我也要下去走走——我都快好了,不能总坐轿子。”

青雀将沁玉从轿上扶下,便对两个婆子笑道:“嬷嬷们辛苦,请往屋里吃两碗热茶再走。”

因此青雀与两个婆子往湛露馆去,贾兰与林沁玉并排,隔着一人的距离,慢慢地沿路走着,引墨提着书箱远远跟着。

走至甘棠树下,林沁玉站住了,贾兰也站住,听见她说:“我有一件事问你。”

贾兰:“请说。”

林沁玉说:“我偶然听来一句诗,别有意趣,可是不知出处,我想你的学问比我深,所以问你一问,若你也不知道,也就罢了,不必向别人说。”

贾兰颌首。于是林沁玉问:“‘良辰美景奈何天’,是哪里的呢?”

贾兰听了,仔细思索一番,方摇头道:“我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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