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沁玉说：“好吧，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回去了。”

贾兰应了，见沁玉在小道上由红玉接住，转过山丘，瞧不见背影，方与引墨回稻香村去，待进小书房，贾兰翻遍诗书古籍，仍是不见，大感困惑，由不得把这事存在心里。

第二日上学，课间休息时，贾兰思索再三，谨记沁玉的叮嘱，把她隐去，向好友贾菌道：“我有一诗讨教，还请兄可解惑。”

贾菌听了，大感惊奇，概贾兰素日用功，名列前茅，从没有向同窗讨教解疑之理，因此殷勤道：“你说。”

贾兰认真道：“良辰美景奈何天，是什么意思？”

岂料贾菌听罢，更觉震憾，从上至下将贾兰一望，说：“了不得呀兄弟，你终于开窍了！”

贾兰疑惑不解：“什么？”

贾菌拍他肩，欣慰道：“待放了学，你就知道了。”

因此贾兰专注学问，偶有侧头，便看贾菌朝他挤眉弄眼，更觉奇怪。终于到放学时，贾菌才神神秘秘地凑过来，把一卷布包的书塞给他：“自己偷偷看，别让旁人捉住了。”

贾兰微皱着眉，将布包理入书箱。待回到稻香村，向李纨请过安后，便进书房用功。他一向爱清静，书房中不许人伺候。

因此静悄悄的，半日不觉，将功课整理，贾兰才将书箱打开，取出布包，展卷一看，封上书《牡丹亭》。

大约是怀着求学若渴之心，贾兰将首页掀开，一目十行地读下去。

…………

“哔剥”一声灯花炸开，贾兰猛然抬头，如梦方醒，满面赦然，惊疑不定。他似乎不敢相信，将手边的冷茶一饮而尽，方屏住呼吸把那书上文字再看一遍。

只字未改。

贾兰困惑地皱起眉：“怎么？她怎么……？”

怎么有这样的书？她怎么听来的？

可是还没有看到那一句，贾兰犹豫再三，咬牙往下读去。大约汤显祖所著牡丹亭，实乃男女欢、爱之绝唱，其用词艳丽，仿若流红滴翠，错采缕金。

不知不觉，忽然听见一声破晓之唱。

贾兰惊醒。

书已看尽，满目眩然，手脚都冷了，惟有胸中一颗心在狂跳。

天已大亮，一夜的雪，贾兰僵坐着，脑中有千万句婉丽妖冶之词在飞旋，乱花渐欲迷人眼，可是逐一退却、退却……只剩下一句良辰美景奈何天。

…………

这厢林沁玉方起身，便听见青雀说：“不知是谁病了，我见两个大夫这么早就进园子来了。”

“往哪儿去的？”林沁玉问。

“我见他们过沁芳桥去了，往那边走，不是蘅芜苑，便是稻香村、秋爽斋。”青雀说。

直到向贾母请安，李纨、探春都在，史湘云更不必说，神采奕奕、有说有笑，和宝玉两个逗得众人笑个不停。

林沁玉见没有人问，已猜着是谁，却不好说。待从贾母处散出，她方问李纨：“是兰儿病了？”

李纨闻言，一面替她整理斗篷，一面对沁玉笑道：“好妹妹，难为你细心。他读了一夜的书，今早就病了，索性不严重，就不在老太太眼前提起。”

林沁玉说：“我妈妈炖了杏酪，我让她们送一碗去。”

李纨笑应了。

贾兰吃罢药睡醒，就见碧月送进一碗热腾腾的杏酪，她笑道：“是林二姑娘送来的，哥儿快尝尝。”

贾兰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好半晌，忽然把引墨叫进来说：“我书架上有一本书，压在那个砚台下面，你把它拿走，偷偷丢了，或是烧了，不要让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