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婉道:“原谅你?原谅你什么?我又没生你的气。”
“可你当时明明——”江寻风话到嘴边,墨无羁突然很刻意的清了清嗓子,几人吓了一跳。墨无羁笑眯眯道:“人家都说了没生你的气。”
江寻风后知后觉,把方才差点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继而含羞道:“哦,没生气,那就好,那就好。”
谢婉嗤了一声,转身离去。江寻风跟在她身旁絮絮叨叨,问东问西。反正顺路嘛,绝非江寻风有意为之。
而在江寻止准备一同离去的时候,发觉廊下还站着一个人。
玄青长衣,素银发簪,手里握着那管墨玉长萧。沈肆微微颔首,拦住了江寻止的路:“江少宗主。”
江寻止停步回礼:“沈小姐。”
沈肆走近两步,江寻止下意识往旁边退了退,不承想却撞在了墨无羁的身上。墨无羁的折扇轻轻抵住他的后背,似是无声地提醒他别躲。
沈肆摩挲着墨玉长萧,片刻后,她开口道:“有一件事,我本想等到玄谈会结束后再告诉你,但既然在此遇见了,便提前说了。”
江寻止闻言并不催促,而是安静地等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沈肆道:“关于阿月。”
江寻止听见沈肆说道:“阿月的事,我略知一二。”
此言一出,江寻止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周遭的气息似乎凝滞一瞬,让他无法呼吸。好在墨无羁抚了抚他的背,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才让他找回呼吸。
江寻止微微喘息道:“沈小姐请讲。”
沈肆摇了摇头,略带歉意道:“我知道的并不多,也未必是真相,只是当年天机阁曾收到一封匿名来信,信中提及换命之术。那封信的收信人,是早已灭门的林氏后人。”
她继续道:“信中所述是否全为事实,有待商榷。师父并没有声张,也没有追查,只将信收了起来。但她曾对我说过,‘若有一日,江家的事迟早水落石出’,想必此事并非空穴来风。我认为此事你应该知晓,也有权知晓,因为此事与你有关。”
江寻止沉默,颤声问道:“那封信,现在何处?”
“我无从知晓,天机阁的藏书楼我翻过了,并没有找到,想来是被师父销毁,或者一直带在身上。”沈肆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竹简,“但也不必沮丧,这里是那封信的拓本,原文不便带出,但大致内容我已誊录于此。”
江寻止接过竹简,指腹轻轻拂过那细密的刻痕,却没有立刻展开细看,而是郑重地朝沈肆道:“多谢,江某……感激不尽。”
沈肆没有对此过多安慰,而是继续解释道:“不必谢我。此事是真或否,我们无从得知,你若愿意相信我,那便不枉我此番。你若不信我,那也是人之常情。虽然不想承认,但对于阿月的事,我深感遗憾,也实在惋惜。”
“江少宗主,我师父教给我,有些人注定要走一条很远的路,旁人能做的,只是目送。我本无心插手你的事,但我觉得,当局者迷,你或许需要一点指引。”
“希望你此行,有所求,也有所得。”
沈肆说完,低头看了一眼玉箫,神色已经恢复了淡漠。她说完那几句话便不再多留,玄青色的身影融进暮色里,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只留下无尽的怅惘。
廊下的风穿堂而过,卷起江寻止的竹青色衣摆,又轻轻放下。暮光投在他那张总是端静的面孔,却照不进那双低垂的眼眸。
良久,江寻止才眨了眨眼睛,将那枚竹简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他抬起头来,正正对上墨无羁的眼睛。
墨无羁只是伸出手,轻声道:“走吧,天要黑了。”
江寻止点了点头,迈开步子。墨无羁的指尖微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让他悸动不安的心慢慢沉静下来。
回廊尽头,孤灯亮起。江寻止忽然停下脚步,唤了一声身边人的名字。
“墨无羁。”
“嗯?”
“如果……”如果什么呢,江寻止有些哽咽,说不出个所以然。
或许这会将他彻底摧毁,或许,也会将他重塑,哪怕这会让他万劫不复。
但这一切又跟墨无羁有什么关系呢?
墨无羁跟在他身侧,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痛楚。
墨无羁主动走到江寻止面前,用指节极轻地捻起他肩侧的一缕发梢。那触感比想象中更冰凉,也更柔软。月华顺着发丝流淌下来,在墨无羁指缝间幻化成无数细小的流光。
随后,墨无羁虔诚地低下头,将那缕发丝送到唇边,轻轻地触了一下。
一触即收,像一片落花沾到水面。
江寻止耳畔传来墨无羁的声音。
“无论是什么,我都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