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是箭伤，你是遇到了官兵？”燕霖皱眉，几乎一眼推测出真相。

“一半一半吧。”姜云衡回答。

杜青阳皱眉嚷嚷道：“什么一半一半，话不要说一半啊！”

还挺押韵。

姜云衡将桌案上的东西卷起收拢，羊皮纸一角露出，其上是一处房屋布局图。

那东西，在燕霖视线中一闪而过。

燕霖突兀伸手，按住姜云衡的手背，止住她收拢的动作，“这是…巡防图？”

猜出姜云衡所想，燕霖有些难以置信：“阿衡，你不要命了？”

杜青阳也被姜云衡的胆大妄为所惊，“那里的巡防？姜云衡你想干嘛？”

姜云衡将被燕霖压着的手抽回，道：“不想干嘛，也不想什么都不干。”

她坦诚自己意图：“我要进六皇子府。”

她哥姜雪年收押内庭，她无论如何进不去，送出的所有消息都如泥牛入海，不见回音。

六皇子府，却还是有些许空子可钻。

燕霖盯着她，道：“救人？皇子府里面千百支御林卫，随意一支都能把你射成筛子。”

杜青阳抹了把头上冷汗，跟着劝：“燕霖说的对，没你想的那么容易，姜云衡你不要犯傻。”

姜云衡甩开燕霖的手，豁达眉眼间染上一丝沉郁，她道：“我知道，但我总不能眼睁睁看亲人遇险却什么都不做。”

姜云衡眼底积聚着风暴，杜青阳意识到她动了真格。

燕霖抿了抿唇，道：“你想怎么做？”她的视线下移，看向那张羊皮纸，皱眉：“光靠地图，你是在送人头。”

姜云衡沉默，燕霖说的是事实，她没法否认。

“此事需从长计议，按杜青阳所说，带走他们的是六皇子，三皇子和六皇子一母同胞。如今太子被废，贬于幽州，朝中几位适龄皇子都对大统虎视眈眈。”

“姜太傅毕竟是三朝元老，若是贸然动手，于名在外并不好听，三皇子亦不会放任六皇子在这个节骨眼上拖后腿。”

燕霖替姜云衡分析利弊，沉着冷静说着她自己之前的计划：“大理寺是个很好的助力，阿衡，或许你可以试着联系谢九思。”

杜青阳不赞同：“大理寺如何能信？再说那谢疏少时就和我们不相熟，贸然过去，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谢九思曾在麓山书院就读，拜姜太傅门下。为人心性虽冷，但不是知恩不报之人。我觉得，谢九思这里是个突破口。”

燕霖说着自己见解，随后眼皮一掀，嘴角冷笑：“怎么，你杜青阳不信我？”

“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怎么也要从根本考虑问题吧？”杜青阳忍不住抱头喊：“你也说了，谢九思冷心冷肺，你又不是不知姜云衡和他两人什么交情！和姜云衡碰面，别说交谈了，我都担心谢疏会不会一剑戳死她。”

姜云衡还没反应，另外两位开始吵的热火朝天。

“我已经和谢九思碰过面了。”姜云衡冷不丁的抛出惊天大雷。

正在争吵的两人霎时间一静，燕霖松开揪杜青阳衣领的手，她有些讶异，回头看姜云衡：“什么时候？”

姜云衡指了指包扎的伤口，“我受伤后，跑的过程中砸到谢九思的马车。”

当日受伤后，姜云衡原本是想回麓山，借助麓山复杂的地势躲藏，但追兵紧追不舍，她失血过多从半空栽下。

哪想，居然这么巧砸中谢疏的车驾。

再次重逢，她其实也不知道该和谢疏说什么。

从前在书院时，她有许多废话同他说。现在哪怕近在咫尺，两人身份带来的鸿沟，彼此的立场，都让姜云衡再难开口，只能相顾无言。

姜云衡看向窗边被阳光照射的空中浮尘，道：“如今我的身份和谢九思的立场天然对立，我不能留在大理寺。”

同样的，她也不适合和谢疏再有什么交集。

就像两条互不相连的平行线，的确，不会相遇。

燕霖叹了口气，她掐着额头，“我还以为他会帮忙。”

姜云衡笑：“在他的立场上，已经是放水了。”

不然，谢疏大可在她昏迷期间将她关押，给她处理伤势，最后任她离开，以谢疏一贯秉性，算放她一马了。

杜青阳理了理凌乱衣衫，凑过来道：“我就说他不可信，燕霖你还不信我！”

燕霖眼皮一掀，眼看着就要再起战火。

姜云衡忙挡在两人中间，道：“欸欸，你俩吵什么吵？”

以往都是姜云衡和燕霖一句话不对付，杜青阳在中间打岔。今日倒是稀奇，两个从不吵架的人，居然在她面前谁也不让谁。

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

姜云衡眼睛微眯，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或者说因为什么事谁的心态产生改变？她不经意间看向燕霖。

燕霖下巴和嘴角肌肤十分僵硬，她强行偏过头，明显是在忍耐情绪。

可，燕霖这人，什么时候对某个人如此忍耐了？就算在姜云衡这，她要是做错了事，燕霖也是想揍就揍了。

姜云衡眨了眨眼，突然惊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姜云衡咳了咳，开口道：“内庭我是要去，但不是现在，你们放心，我再没脑子也不会上赶着送命。我会找到合适的时机，再行进去。”

闻言，杜青阳松了口气，“祖宗，你想明白就成。”

燕霖压下失控情绪，环顾四周，还是有些不放心：“这个客栈安全吗？阿衡，你不然直接去我那吧。我祖父有两处远郊的田产，一般人不会过去。不在京中腹地，没有人会去查。”

燕霖和杜青阳冒险与她见面，已是不易。京中人人皆知他们三人关系好，若再因住宅牵扯到燕霖…还是算了吧。

姜云衡摇头拒绝，道：“不用了，远郊客栈人多眼杂，虽环境不如京内，但却是打听情报的好地方。”

燕霖沉吟一瞬，“也行，如果后面有需要，你随时叫我。”

姜云衡上去搂住燕霖的脖子，脑袋抵着对方脑袋，“放心，咱俩谁跟谁啊，有事绝不客气。”

杜青阳在旁边斜瞅着燕霖，难得一句话不说。

姜云衡失笑，笑着笑着，眼底那股子愁绪又蔓上心头，她开口道：“现在，就等一个时机。”

一个能让她出手的时机。

姜云衡的视线透过半开的窗柩，看向半空。天色阴暗，寒风不歇。

燕霖顺着姜云衡的视线往外看，在她耳边低语，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道：“那一天，会来的。”

屋外的云层一层压着一层，将原本的日光都尽数遮住。

风雨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