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楚什么了?”边说话时,手早已抚在她的后脑。
“看清楚你在台上是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
温若妍歪着头想了想,嘴角慢慢翘起来。
“像是在发光。”
慕霆西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少来这套。”
“我说真的!”她揉了揉额头,眼睛却亮晶晶的。
两个人并肩往停车场走。
京州的冬天冷得像要把人的鼻尖冻掉,温若妍把手深深插在大衣口袋里。风从楼宇间穿过来,带着干燥的寒意。
在停车场等车的时候,四下无人。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慕霆西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温若妍的手很凉,他的手很热。那种热度从掌心渗进来,像冬天里一杯刚煮好的红茶。
“你的基金,会不会跟我的公司有冲突呢?”她忽然问,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慕霆西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远处车灯流动的光。
“业务上有重叠的可能。”他说,声音平稳,“但我不在京州碳基金的日常运营里。投委会只做重大决策,日常运营是单独的团队。我不会把手伸过去。”
“但如果有一天,京州碳基金要投资的标的,正好是我的公司在竞争的呢?”
慕霆西转过头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像两颗被点亮的星。
“我会回避。”
“你确定?”
“确定。”
温若妍点了点头,没再说下去。她垂下眼睫,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慕霆西拉开副驾驶的门让她先上。温若妍坐进去之后,他关上门,绕到另一边上车。车门关上的声音很沉闷,把外面的冷空气隔绝开来。
车子发动,暖气慢慢升起来。温若妍把脸朝向车窗,玻璃上映着城市的灯火。
“温若妍。”他系好安全带之后忽然叫了她的全名。
“嗯?”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会选择你。”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
温若妍没有转头。她看着车窗上他的倒影,那倒影很模糊,但轮廓分明。
“如果非要在基金和你之间选一个,我选你。”
她还是没有回答。京州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橘色的光照进车里又退出去,一下一下的,像心跳。她的手伸过去,没有看,却准确地落在他的手背上。
她的指尖很凉。他的指节微微弯曲,把她的手轻轻裹住。
——
新年前一天,两个人没有出门。
家里暖气烧得很足,窗户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温若妍穿着慕霆西的旧卫衣,袖子长出一截,窝在沙发上整理票据。
慕霆西在厨房里做饭,砧板上传来有节奏的切菜声。
她把去年的机票攒了一整沓,有折角的,有咖啡渍的,有被她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的。
“我们去年飞了多少次?”慕霆西在厨房里问。
“我飞了四十七次。你飞了三十八次。”
“加起来八十五次。”
“平均每四天就有一个人在飞机上。”
慕霆西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
草莓很红,切面上凝着细小的水珠。他把盘子放在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下。
“明年少飞一点。”他说。
“你说了不算,客户的电话说了算。”
“那我说了算什么?”
温若妍想了想,拿起一颗草莓塞进嘴里。草莓很甜,汁水在舌尖漫开。
“今晚看什么电影?”她岔开话题。
慕霆西拿起遥控器,在电视上翻了半天,最后选了一部老片子。
黑白的,画面里有雪和旧式的路灯。
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温若妍的头慢慢歪过来,靠在他肩膀上。
她睡着了。
呼吸均匀而轻,睫毛偶尔颤动一下。她最近太累,B轮融资、研讨会、项目推进,每一件事都在透支她的精力,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慕霆西没有叫醒她。
他把电视音量调低到几乎听不见,只留下画面在无声地闪烁。
他保持着一个姿势,怕一动就会惊醒她。
窗外的京州市在迎接新年。
远处传来烟花的声音,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
新的一年要来了。
还会遇到更难的事,还会面对更强的对手,还会在深夜睡不着觉的时候问自己“我到底能不能行”。
但不管怎么样,这个人还在身边。
这就够了。
慕霆西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嘴唇触到皮肤的瞬间,她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下,像是在梦里感知到了什么。
“新年快乐。”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温若妍在他肩上动了动,含混地回了一句,像梦呓,又像回应。
“新年快乐……慕霆西。”
窗外,烟花在那个瞬间炸开了。
无数朵光在夜空里绽放,赤金、翠绿、绛紫,然后又迅速凋落成灰烬。
新的一年,新的仗要打。
但他们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