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过后，京州的天气开始回暖。

长辈们话里略有责怪二人工作繁忙，就连催生这件事都忘在了脑后。

风不再割脸，阳光里带了一丝懒洋洋的暖意。街边的玉兰花苞鼓鼓的，像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说。

碳市场也回暖了。

欧盟的配额政策趋稳，国内碳价在九十元上下窄幅震荡。没有暴涨暴跌，没有恐慌抛售，市场像一条解冻的河流，缓慢而稳定地流动着，底下有暗涌，但表面波澜不惊。

温若妍的碳资产管理平台在二月底正式上线。比原计划晚了两周，但比环能科技的“碳管家”在实测数据上的表现要好，林峯带着技术团队做了三轮盲测，在配额预测的准确率上领先对手将近十二个百分点。

温若妍看完报告，把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十二个百分点不够。”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客户不会为了十二个百分点换供应商。”

“那要多少？”林峯问。

“三十个百分点以上，才能让客户觉得‘非你不可’。继续优化。”

她转过身，看向窗外。初春的天很高，云走得很快。她心里清楚，技术差距从来不是这种赛道的决胜点。决胜点是客户关系、是信任、是时间的积累。而这些东西，恰恰是她最缺的。

就像种地，别人已经长了三年的树，你才刚埋下种子。哪怕你的种子再好，也得等它慢慢扎下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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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能科技的碳资产管理平台，在三月的时候出了一个大bug。系统给一家控排企业出具的配额预测报告，数字错了将近百分之三十。企业按照报告做了交易策略，亏了将近两百万。

事情本来不大，但陈竞的处理方式出了问题。他试图把责任推给技术外包团队，结果外包团队把双方的聊天记录全抖了出来，截图、语音、文字，一页一页贴在行业群里，像揭开一道刚结痂的伤口。

圈子里炸了锅。

老吴冲进温若妍办公室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你绝对猜不到发生了什么”的亢奋。他的脚步很重，门被他推得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环能科技出事了！”

温若妍从电脑屏幕后面探出头。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纹。

她听完了老吴添油加醋的转述。

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如同一种猎人在林中听见远处树枝断裂时的那种安静。

她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只听得见电脑风扇的低鸣，和窗外远远的、属于春天的鸟叫声。

“这件事对我们的直接影响是什么？”她问。

“短期内，可能会有一部分客户来咨询我们的平台。但长期来看，整个行业对碳资产管理平台的信任度都会下降。环能科技摔了一跤，不等于我们就站起来了。客户可能会觉得所有做平台的，都不靠谱。”

温若妍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事，不是趁火打劫抢环能科技的客户，而是让市场相信，我们的可靠性，是经得起检验的。”

“怎么做？”

“把我们的回溯测试数据和第三方审计报告公开。不是全部公开，但要把核心的验证方法和结果发出来。让行业看到，我们说‘准’，是有证据的。”

老吴犹豫了一下：“公开了，环能科技不就抄走了？”

“他们想抄就抄。碳市场的数据逻辑不是秘密，秘密的是执行力。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

环能科技出事后的第三天，温若妍接到了一个让她意外的电话。

“温总，我是陈竞。”

温若妍握着手机，停了一秒。

“陈总，您好。”

“我不跟你绕弯子。这次的事，是我的问题。技术团队出了问题，我处理的方式也不对。我打这个电话，不是来请你帮忙的，是来告诉你，我不会因为这件事就收手。环能科技会继续做碳资产管理，而且会比以前做得更好。”

温若妍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陈总，我从来没觉得您会收手。我也习惯了有对手这般挑衅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温若妍，说实话，我一开始没把你当回事。一个小姑娘，从投行出来，拉了几个人就敢做CCER。我想着，过个一年半载，你自然会退出。没想到你撑到了现在。”

“陈总这是在夸我？”

“不算夸。只是承认一个事实，你是一个合格的对手。”

温若妍握着手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谢谢。”

“不用谢。下次见面，还是对手。”

电话挂断了。

老吴在旁边听到了后半段，表情复杂。

“他到底什么意思？服软了？还是在放烟雾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