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购后的第一个月，温若妍在公司的工作时间反而比之前短了。

因为事情变了。

以前她要操心现金流、融资、客户拓展、技术研发、团队建设，所有的事情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现在现金流有京州国际兜底，客户资源有集团背书，她可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产品和团队上。

“温总，这是下周的工作安排。”老吴把日程表放在她桌上。

温若妍扫了一眼：“周三下午这个‘集团汇报会’是什么？”

“京州国际总部那边的例会，每个子公司都要参加。慕博士主持。”

温若妍看着他。

老吴无辜地眨眨眼：“怎么了？正常的例会。您现在是京州国际体系内的子公司负责人，参加例会不是很正常吗？”

“我知道正常。你别用这种表情看我。”

“我什么表情？”

“就是那种‘你老公给你开会’的表情。”

老吴忍住笑：“温总，您想多了。我什么都没想。”

温若妍瞪了他一眼，在日程表上签了字。

周三下午，温若妍准时出现在京州国际大厦的会议室里。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裙，拎着笔记本电脑，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跟其他参会的子公司负责人没什么区别，除了她是唯一一个女性，以及唯一一个跟会议主持人睡在同一张床上的人。

慕霆西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面前摊着一沓文件。

他看到温若妍进来，目光没有任何波动，就像看到任何一个参会的同事一样。

会议进行得很正常。

各家子公司汇报工作进展，慕霆西偶尔提问，偶尔点评，语速平稳，表情克制。

轮到温若妍的时候，她用了八分钟讲完了碳汇科技的核心数据和下一步计划。

慕霆西听完，问了一个关于技术迭代的问题。

温若妍回答了。

他点了点头，说了一句“继续推进”，然后就翻到了下一页。

全程没有任何多余的互动。

散会后，温若妍收拾东西往外走。于航从后面追上来。

“温总，慕总让您留一下，有几份文件要签。”

温若妍停下脚步，转过身。

慕霆西还坐在会议桌前，在翻什么东西。

等其他人都走了，会议室的门关上。

慕霆西抬起头，看着她，笑得温柔。

“刚才表现得不错。”

温若妍抱着胳膊靠在门边：“你这是在夸下属还是在夸老婆？”

“都有。”

“那你能不能下次当着大家的面夸？显得我很有面子。”

“当着大家的面夸你，别人会觉得我在偏袒你。”他伸手刮了她的鼻尖。

“你不夸我难道别人就不觉得了吗？”温若妍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圈子里谁不知道我们是夫妻？”

慕霆西把文件递给她：“正是因为大家都知道，我才要做得更公平。不是给你看的，是给别人看的。”

温若妍接过文件，一边签字一边说：“你这个位置，真累。”

“累是应该的。”

签完文件，温若妍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转身。

“慕总。”

“嗯？”

“你今天的领带颜色不错。灰色配深蓝，很衬你的眼睛。”

说完她打开门出去了。

慕霆西坐在座位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带，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似是回味。

领带？

是谁一早在衣橱替他来回挑挑拣拣，还用领带蒙着他眼睛撒泼娇哼。

——

五月中旬，向国良来京州出差。

他给温若妍打了个电话，说想来看看她的公司。

温若妍亲自到楼下接他。向国良还是那副打扮，深灰色的夹克，旧皮包，看起来像一个下乡的老gan部。

“向总，您来了。”温若妍迎上去，“我带您上去看看。”

向国良跟着她上了十八楼，在公司里转了一圈。他看得很仔细，每一个工位都要停下来看看，问一句“这个是做什么的”。

走到技术团队的工位区时，林峯正带着几个工程师在调试平台界面。向国良站在旁边看了几分钟。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平台？”

“对。碳资产管理平台。企业可以登录系统，查看自己的碳排放数据、配额缺口、交易策略建议。”

“能有多准？”

温若妍看了林峯一眼。林峯调出后台数据，把过去六个月的回测结果展示给向国良看。

向国良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给我做的那片林子，也能上这个平台？”

“能。林场的碳汇数据可以接入平台，实时监测碳汇量的变化。”

“我在家就能看到？”

“在家里、在手机上、在任何地方，只要有网络，您就能看到。”

向国良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

他转过身，看着温若妍。

“温总，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您说。”

“我手里还有一片林子。比之前那片大三倍。但先前的合作方一直做不好，我想换人做。”

温若妍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向总，我跟您说实话。我的公司现在被京州国际收购了，不是以前那个小公司了。但服务您的态度不会变。那片林子，如果您交给我，我会跟以前一样——生态保护条款，照给。这是我的承诺。”

向国良看了她很久，然后伸出了手。

“那就这么说定了。”

温若妍握住他的手，与上次一样，粗糙、结实、有力。

送走向国良之后，老吴在旁边感叹：“向总这个人，真是一块硬骨头。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不是硬骨头。”温若妍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是信得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