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多又在和煦的海风中静坐了一会。
终于还是被他在这一个月来养成的习惯打败。
简单来说就是——
他有些闲不下来。
登船后的第一天,他在昏睡中度过;第二天,他被要求躺在床上修养;第三天,他终于能被允许下床了,但也只能在房间里打转。
而今天,西奥多感觉自己已经到达了极限,他必须去找点什么事情做,不然他一定会被塞满脑子的各种杂乱想法给逼疯的。
西奥多拍桌而起。
和端着餐盘从楼梯处走上来的洛伦兹成功对上了视线。
西奥多维持着要迈开步子的动作。
“你要去哪?”
洛伦兹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格外严肃,甚至十分有压迫感,这是他能够在荆棘庄园里成功站住脚的原因之一。
西奥多只觉头皮一僵,直觉告诉他,如果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洛伦兹一定会生气的。
于是他尴尬一笑,“我……我就是想……”
洛伦兹一眼就看出了他在心虚,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在放下手中的餐盘后就坐在了一旁。
西奥多看着仅有一碗的炖浓汤,又看看不准备离开的洛伦兹,“只有这一碗?”
又有一道脚步声传来。
阿拉斯泰尔带着肉眼可见的笑容,端着两个碗就走了过来。
西奥多一愣,公爵要和他们一起共进午餐吗?
而且……为什么是他端着碗?
比起曾经因为家族没落而被迫流亡的他们两个,索恩公爵才是真正的从一出生就站在了最顶尖位置的人。
西奥多不是没有察觉到索恩家的船有多么的奢侈豪华,甚至和庄园主楼的陈设都没有太大区别,他没有感到意外。
相反,如果阿拉斯泰尔出行的排场没有达到这种程度反而会让他更加疑惑。
阿拉斯泰尔是毋庸置疑的尊贵存在。
可这样一个人,出现在了跨越远洋的船上,耐心解答了他们的疑惑,甚至现在,手上端着和他的身份完全不匹配的两个碗。
西奥多惊讶的视线并没有任何掩饰,在那个稳步靠近的男人和他手上的两个碗之间打转。
明晃晃到另外两人都能看得清楚。
洛伦兹最先发出一声轻咳,瞬间把西奥多和阿拉斯泰尔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他说:“为了感谢公爵提供的帮助,所以我邀请他和我们一起共进午餐。”
随后,他的眼睛转向了站定在他身旁的男人,在西奥多看过来之前,快速递出了一个眼神。
于是阿拉斯泰尔跟着说:“感谢你们的邀请。”
他十分自然地拉开了离洛伦兹最近的椅子,坐在了西奥多的对面。
三人沉默地喝了几口汤。
阿拉斯泰尔忽然开口:“我听洛伦兹说你昨晚生病了,现在你感觉怎么样了?”
西奥多眨眨眼,总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对,但他想不出来,于是放下勺子,用手帕擦去嘴角的汤渍后才回答:“已经好了,感谢您的关心。”
阿拉斯泰尔微微点头,结束了客套直接进入正题:“洛伦兹说你也要知情权,既然你的身体还能承受,那么下午的审讯你也一起来吧。”
出乎意料的话题。
“审讯?”
西奥多扭头去看洛伦兹,对方今天的头发被挽成了一朵玫瑰的形状,两侧脸颊各有一缕半长的卷发垂下,整个人看起来十分高贵冷艳,但是正在专心品尝浓汤。
丝毫没有分给他们一点眼神。
于是西奥多懂了,他点点头,对阿拉斯泰尔的邀请表示了感谢。
至于是什么审讯,到时候就知道了。
*
西奥多跟在洛伦兹的身后,走在通往船舱内部的楼梯上。
不愧是财大气粗的贵族,就连这些台阶,都用了结实稳固的木板,甚至还有扶手。
根本不会出现踩着绳梯,提心吊胆向下爬的场景。
到了最后几节台阶,甚至有仆从提前伸出了手臂,帮助他们的尊贵的客人安稳落地。
西奥多克制住想要观察周围的冲动,只盯着洛伦兹脖颈处露出来的皮肤,跟着人一路往船舱深处走去。
在接近船尾的地方,一扇捆着沉重铁链的门被提前打开,提着灯的仆从先一步走了进去。
西奥多心中的好奇在看清隔间里的人的瞬间变成了强烈的震惊。
“怎么会是你们?”
他没控制住音量,吸引了不少悄悄看过来的视线。
阿拉斯泰尔同样有些惊讶,“难道是我忘了告知你?”
他在门边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那群绑架犯并没有全部死在岛上,我们在他们的船上发现了一些幸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