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多并没有在这阵情绪中沉溺太久。
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自称塞拉斯·里夫的男人被拖了出去,看方向应该是被带去了船舱的另一边,他和接下来的审讯并没有太大关系。
这并不非简单的听从他的一面之词,而是从他的话语、行为和表情中推断而出的结论。
西奥多在那艘船的的身份和真实的作用应当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派去照顾他的人如果是知情人,就不可能真的不管他的死活,以至于一个冒名顶替的人在他的房间里待了一晚上都没人发现。
除非那人根本不知道西奥多的重要性。
所以才会那么任性,只来走个过场。
西奥多能想到这一点,另外两人不可能没想到。
西奥多重新坐下,刚刚制造出来的小小混乱已经被训练有素的仆人们处理好了,现在的隔间里漂浮着浅淡的玫瑰香气,反倒和隔间内的摆设格格不入。
“好了。”
清脆的拍掌声在隔间内回荡,阿拉斯泰尔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身上,“无关人士已经被请走,或许接下来我们可以进行一些更加深入的交流?”
老约翰已经恢复了原先的面无表情,只是接连的囚禁让他的状态明显糟糕了不少。
他挺直后背,将蜷缩在角落里的几人又挡了挡,“我们没什么可以交流的,一切如你所见,我们绑架了那位少爷,又在即将召唤……成功之前被你们抓住。”
“当然是有的,例如……那位船长是从哪里接触到那些东西的,又是谁指引着他找到我弟弟?”阿拉斯泰尔的语调懒洋洋的,但却又在最后几个字上加了重音。
西奥多诧异扭头,但隔着洛伦兹,他并不能看清阿拉斯泰尔脸上的表情。
“我只是一个负责做饭的厨子,怎么可能知道这些。”老约翰的声音平直没有情绪,一幅不打算配合的模样。
他依旧靠坐在那堆发潮的干草堆上,即使不得不仰头看人,也完全没有被阿拉斯泰尔的气势影响。
隔间内一时陷入沉默。
直到一道惨叫声从角落里传来。
那声音尖锐急促,很快又变成了低低的呻吟。
西奥多一惊,抬头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男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背对着他站在角落里。
角度问题让西奥多看不到那个男人做了些什么,但很明显,看清一切的老约翰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
这时,阿拉斯泰尔才不急不缓地开口:“我本来想要表现得友好一些的,但如果你不愿意配合,耽误了我们的时间,那我也只能采取一些让你愿意开口的方式了。”
又是一道压抑不住的惨叫,和前一道的声音有些不同。
老约翰身下的干草发出簌簌声响,像是被什么重物碾压着。
这间不大的隔间里的空气在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中慢慢变得凝固。
“思考是需要时间的,我非常能理解。”
阿拉斯泰尔慢悠悠补充:“只是这些被黑油腐蚀过的人,他们似乎不太能等了。不过他们也应该知足了,毕竟在沾了那玩意后居然还能活那么久。”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照顾他们的人还挺尽心尽力的。”
黑油。
西奥多耳朵微微一动,他从记忆里翻出自己短暂接触过的黑色淤泥样的东西,那强烈的腐蚀性他至今难忘。
阿拉斯泰尔也知道那东西?
它不是只会出现在海里吗?
他没在这个问题上面思考纠结太久。
在没有线索的情况下,洛伦兹能在茫茫大海上找到他,肯定是借用了索恩家的势力,并且还是一些超出了他理解范围的能力。
索恩家也有许多的秘密,那么,他们能认识黑油的人也是有可能的。
那几道痛苦的呻吟渐渐变得微弱,听起来更像是从狭窄管道中挤出来的气流声。
噪杂,刺耳,还有种说不清的怪异。
西奥多听得有些烦闷,他有种脖子被不断收紧的绳索勒住的憋闷感。
他挪动了一下身体,将自己完整地嵌入了椅子的靠背之中,可还是觉得坐着不太舒服。
西奥多从来没有经历过审讯,也不知道一场审讯到底是什么样的,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又需要得到些什么答案。
但他很清楚,至少明面上,阿拉斯泰尔是在为了他出头,上午的邀请也只是让他旁听,他应该在安静坐在这里,其他的什么都不该做。
他又动了动,洛伦兹扭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向了阿拉斯泰尔的方向。
又有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男人从阴影中走出。
一具散发着酸腐臭气的躯体被放在了老约翰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