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事被塞拉菲娜知道纯粹是偶然。
在汤姆的帮助下,图书馆非禁书区的书基本被她零零碎碎看了个遍。
非禁书区听起来很大,但能看的书其实就那么多——魔咒、魔药、变形术、魔法史、天文、植物、黑魔法防御,每个学科的书架上摆着几十本,她把那些名字看起来不太厚、出版年份不太老、语言不太难懂的书,一本一本地抽出来,翻过,放回去。
有些书汤姆说“这本不用看,里面有一半是错的”,她就没看。
有些书汤姆说“这本可以看看,第三章写得不错”,她就看了第三章。
有些书她看了三页就看不下去了,汤姆说“那就别看了”,她就合上了。
在汤姆的帮助下,她的阅读效率比一个人瞎翻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其实她是有禁书区借阅证的——在她刚上学那会儿,麦格的额外恩准,一点点作为教师子女的小特权。
麦格当时把那张卡片递给她的时候,表情很严肃,说“禁书区的书不是给你看着玩的,有些书的内容不适合你这个年龄看。你借的书我要过目。” 塞拉菲娜点了点头。
她后来借的第一本禁书是《被遗忘的咒语史》,麦格看了看书名,说“这本可以”,还给她的时候说“看到第七章的时候注意一下,那章关于灵魂魔法的部分有些观点不太准确”。
塞拉菲娜看到第七章的时候,发现那章已经被麦格用红笔在页边做了批注,密密麻麻的,比正文还长。
但禁书区借书证每学期都得去拿新的,因为最长时效是一学期。
她上学期的那张已经过期了,寒假的时候被她塞在书桌抽屉的某个角落,和旧羊皮纸、干掉的墨水瓶子、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去的比比多味豆混在一起。
她是在开学三周后才去的麦格办公室。
一方面,上学期间她一般不怎么去找她——不是故意躲着,是觉得在学校里“妈妈”这个身份有点奇怪。
在走廊里遇到麦格的时候,她要喊“教授”,麦格会点一下头,然后走过去。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一下,很短,像两只蜻蜓在水面上点了一下,然后各自飞走了。
那种感觉和在家里完全不一样。在家里麦格会穿着那件深绿色的开衫,袖子挽到手肘,在厨房里切土豆。
在霍格沃兹麦格穿着教授的长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花名册,身后跟着一群学生。
塞拉菲娜觉得这是两个不同的人。
她不知道怎么把这两个人放在同一双眼睛里。
另一方面是她有点懒,每次都觉得“明天再去”,然后明天又明天,一直拖到了开学第三周。
但是那天,她下定了决心——今天一定要弄好这个事。
她想去禁书区借一本关于魔法痕迹残留的书,是汤姆推荐的。
他说那本书里有一章讲“黑魔法伤害的长期潜伏机制”,和她的伤口有关系。
她想看。她想知道自己身体里那些“本来就有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走到麦格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应。
她推了一下门,门是锁着的。麦格不在。塞拉菲娜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那张过期的借书证,想了一下。
麦格可能在校长办公室。她有时候会在那里和邓布利多开会,或者喝茶——邓布利多喜欢在下午喝茶,麦格有时候会去陪他喝一杯,聊一些学校里的事情。
塞拉菲娜转身,朝校长办公室走去。
校长办公室在八楼,在一条比别的走廊更宽的走廊的尽头。
她走过那扇滴水怪兽雕像的时候,怪兽看了她一眼,没有动。
她上次来这里还是刚从麻瓜孤儿院被领回霍格沃滋的那会儿———那会儿他找她很频繁。邓布利多经常让她来喝茶。
他问她“你觉得霍格沃兹怎么样”,她说“很好”。他又问“你最喜欢哪个角落”,她说“图书馆”。
他笑了,从碟子里拿了一块柠檬雪宝递给她。
她吃了,很甜,但不一会儿酸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她站在怪兽雕像前面,正准备说口令——她记得口令是“蟑螂串”——的时候,听到了声音。
不是怪兽发出的,是从门里面传出来的,从校长办公室的门缝里传出来的。
门没有关紧,留了一条缝,窄到几乎看不到,但声音可以从那条缝里钻出来。
她不是有意要进去偷听的。
她只是想找麦格拿借书证。她站在门口,手抬起来,准备敲门。然后她听到了麦格的声音。
“阿不思,今晚的‘月亮’升得真早。”麦格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听得很清楚。
麦格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塞拉菲娜停住了脚步,手还抬着,没有敲下去。“我注意到莱姆斯·卢平晚餐只喝了汤——是庞弗雷夫人特意准备的‘清淡饮食’。”
塞拉菲娜的手放下来了。莱姆斯·卢平。那个安静的、上课从不接话茬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的卢平。
那个在公共休息室里总是坐在靠窗的位置、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但目光不在书上、在窗外的卢平。
她从来没有和他说过很多话,但每次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都会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像草药一样的味道。她以为是某种洗发水,或者是他用的墨水。
她现在不确定了。
邓布利多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是的。他需要空腹服用‘特殊保健品’。米勒娃,你今晚最好待在塔楼里,别去西边走廊散步。打人柳今天‘脾气不好’。
塞拉菲娜站在那里,手指垂在身侧,一动不动。打人柳。西边走廊。特殊保健品。
她把这几个词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摆弄着,像一个孩子在玩几块形状奇怪的积木,试图把它们拼成一个她看得懂的东西。
“我知道,”麦格说,“我已经让级长取消了今晚的巡逻,费尔奇也会把猫关在办公室里——那只猫总喜欢往那边凑。”
塞拉菲娜屏住了呼吸。她不是故意要屏住呼吸的,是身体自己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