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齐朝堂,裴氏是冠绝百官的第一世家,家主裴殊身居右相,执宰辅牛耳。其门生故吏遍天下,是朝野最举足轻重的力量。
裴殊以右相之尊,总领中书省政务,掌六部行政执行之权,吏部半数考评、户部部分钱粮调度、礼部科举取士,皆有裴家门生把控,地方十三行省中四州刺史为其旧部,京畿禁军亦有一卫校尉出自裴家私擢,且以姻亲联结部分中等勋贵,根基极深。
当今帝王亦非碌碌无为之辈,在皇权的刻意制衡下,三方势力分庭抗礼,让这棵参天巨树,始终套着一道无形的枷锁,断绝其一手遮天之威。
帝王刻意拆分其权柄,中书省诏令需门下省封驳,尚书令亦非裴氏一系,断绝了裴家独掌中枢的可能。
裴家家主其亲弟,虽居吏部侍郎,却受制于尚书,无法独断官员任免,暗中密探也仅能监察京畿与近畿州府,不敢肆意窥探皇室与藩王核心机密。
而能与裴氏形成制衡的三大势力,恰好扼住了裴家的命门。
是以,裴家有撼朝之势,却无篡权之能,始终在皇权框架内行事。
首当其冲的,便是东宫太子党。
太子萧瑾早已及冠,在帝王暗中扶持下,自成一党,收拢了一批不满裴氏专权的寒门新贵与中年官吏,掌东宫六率禁军一万两千人,握京畿巡防之权,更兼领国子监,收拢天下寒门士子之心,与裴家争夺朝堂新生代力量。
太子党无裴氏百年根基,却占储君正统之名,是帝王用来牵制裴相、防备其架空皇权的最锋利的利刃,朝中但凡涉及储政、科举新人任免,裴殊皆需避让三分。
而以镇国大将军陆崇为首的陆氏武勋世家,世代镇守北疆,掌二十万边军精锐,是大齐唯一能与裴氏文臣集团抗衡的武人势力。
陆崇与裴殊政见相左,一文一武相互掣肘,裴家欲动兵事、调遣军械,必过兵部与大将军府两关。而陆氏欲扩军筹饷,亦需裴相把控的户部点头。
然,裴相之子裴雁迟,行事沉稳有度,既怀世家公子的雅量,又具统兵将领的果决,甚得天子赏识,时常受诏入宫,与帝闲话耳。
他处于皇权、裴氏、陆氏三方夹缝之中,既能守裴氏门户利益,又能顺帝王制衡之心,更可与陆崇边军体系虚与委蛇,进退有据,攻守自如。
论文可参赞中枢机要,论武可镇抚京畿安危,是裴氏扎根朝堂、手握兵柄的新一代砥柱,亦是朝野上下皆不敢轻慢的后起翘楚。
是以,帝王以文武相济、分掌兵符之策,将陆家兵权拆分,予裴氏嫡子裴雁迟部分军权。
更命其为当世京畿十二卫总管、御林左卫大将军,掌防务规划、兵籍核查、军纪整肃,又可实领兵权,直接统御御林左卫三万精锐、京畿十二卫兵力十万上下。
既安抚右相,又不使陆氏兵权独大。
帝王刻意让文武相抗,既防裴氏以文压武,也杜绝武人拥兵自重,陆氏是悬在裴家头顶的兵甲之威,裴氏是约束陆氏的笔墨之重。
若说朝堂之上的风云人物,更有御史台左都御史谢临是也。
谢临出身清流世家,麾下御史言官皆是死谏之臣,负责弹劾百官、监察枢要,直属于帝王,不受宰辅节制。
谢临一派紧盯裴氏门生贪腐、姻亲乱政之事,屡次上奏弹劾,虽无法撼动裴家根基,却能屡屡打断其布局,让裴殊行事不得不收敛锋芒,不敢公然徇私枉法。
这股清流言官势力,是帝王放在明面上的监察利刃,让裴家始终处于被监视之下,明路上难越雷池半步。
至此,裴氏虽仍是朝中第一世家,右相之威震慑朝野,却在太子党、大将军府、御史台的三方牵制下,只能于权谋博弈中步步为营,独霸朝纲的气焰被死死压制。
或许,这正是导致裴家火急火燎,不惜以身犯险,将手伸到江湖门派上的原因。
如他们一般无父无母无亲故的蝼蚁,究竟如何面对裴家这等庞然大物?
想不通,便不想了,只道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无酒喝凉水。
或许渺小如他们,裴家这等世家瞧不上与他们作对也未可知,今日便忧生虑死,真乃杞人忧天。
费淼和吴燕婉思衬片刻,苦笑着打了几句哈哈,并肩出了门去。
略走远些,又寻附近几户贫苦人家,将杀人所得财物分了出去,是为劫富济贫,受赠人家千恩万谢,更不必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