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解下腰间一枚温凉的玉佩,顿了顿,又把身侧佩剑的青色剑穗摘下,一同塞进女儿掌心。
“戴着它们,娘就一直在你身边。”
小吴燕婉好奇地打量着那枚玉佩,玉佩右下角刻着小小的“吴”字。
曙光微凉,公鸡啼鸣。
残梦渐醒,吴燕婉竟不知自己何时睡去,醒来时,费淼已在院中劳作。
吴燕婉推开房门,英气的秀眉微蹙,脸上残留着难以褪去的疲惫。
吴燕婉这般情态,直让手中正端着热水的费淼歪头瞪眼,透过水汽,他的眼神显得越发微妙。
“婉儿,你昨夜杀人灭口去了?”
“……”
吴燕婉面露菜色,只觉心上又被狠狠扎了一刀。
即使她算不上光明磊落嫉恶如仇高风亮节,好歹也是个心怀大道一身正气劫富济贫的英勇侠女。不出任务的时候,她从不杀无辜之人,又怎么去杀那些无辜百姓灭口?
在师弟眼里,她就是这般暴力不讲道理的人吗?
看着眼前嚷嚷着“你居然是这种人,我看透你了”“做人不能太残忍”“泯灭人性”的一副沾沾自喜模样的费淼,吴燕婉的拳头硬了。
霎时,院内传出一声尖锐的惨叫。
不远处,正蹲在家门口理菜的妇人不明所以,犟着脖子诧异地望着坡顶那户人家。
“婉儿姑娘家里,什么时候养猪了?”
院内,费淼委屈地揉着头,昔日那双生动的丹凤眼焉了气儿般,无力地向下耷拉着。
“婉儿,打人不能打脑袋,会成傻子的。”
“我看你不用打就已经够傻了,再傻一点也无甚区别。”
吴燕婉就着热水洗完脸,整理一番后,自顾自地戴好佩剑,往门外走去。
独留费淼在原地,他恨恨地咬咬牙,跟上宋燕婉,“小爷我好心安慰你,竟是好心被当做驴肝肺。”
“那你安慰人的方式还真是特别,嘴欠是一种精神病,得治。”
吴燕婉斜睨他一眼,举起攥紧的拳头,“我有一套独家按摩法,包管药到病除。”
费淼悻悻地闭上嘴,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平日里艳色逼人的唇微微抿紧,色泽更显秾丽,却失了几分张扬,多了点隐忍的委屈。
像枝被风揉皱的桃花,明明生得勾人,却偏偏显出几分惹人怜惜的楚楚。
费淼低着头,活像不得不屈从女魔头淫威的受气包一枚,而欺负美人的女魔头,正是吴燕婉本人。
吴燕婉没来由得横生愧疚,又有几分“吾家有弟初长成”的欣慰。
她这师弟长开后姿容真是顶顶出色的,尤其是情绪外露时,就如画中仙子活过来一般,惊为天人。
即使在“颜值就是正义”的美人层出的现代生活了十几年的吴燕婉,面对他这张脸,也时常招架不住。
她再次在心里怒骂自己不争气,这颜狗属性真是改不了了。
“上次出任务我留下的那个镶金白玉板指,等回来后就送你。”
为了哄师弟欢心,吴燕婉握紧剑柄,忍痛割爱。
欺负美人什么的,真是罪大恶极。
“吴燕婉,算你有良心,为了不让你良心受煎熬,我只能勉为其难收下了。”
费淼双手抱胸,哪里还有半分委屈,脸上洋溢着阴谋得逞的得意的笑。
吴燕婉:“……???”
这个死骗子!我能收回刚才的话吗?他这张脸,真是越看越欠揍。
费淼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大步地向前走去,片刻都不停留。
随后,只听他嗓音低沉,正经道,“婉儿,我们还要去断尘阁交榜……还有那块烦人的玉佩,时辰快到了,得抓紧了。”
吴燕婉小跑跟上,她不自觉地垂眸看向衣襟,为了掩人耳目,玉佩就藏在她的衣襟里。
这块玉佩,让她想起了部分原身拜师前的记忆,当真是大有玄机,说不定与原身母亲留给她的玉佩有关系。只可惜,小命要紧,留不得了,不然,她说什么也要好好研究,弄清楚原身的身世。
既然穿到这具身体里,就是命定的缘分,原身的使命,她亦会尽力替她完成,不能白白占了人家的身子不是?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说不定,这正是一个契机,一个可能让她回到现代的契机。
妈妈,爸爸,你们还好吗?燕子很想你们,很想很想……只有在现代,她才是可以在妈妈爸爸无限包容下肆意翱翔的燕子,她不想做什么身世诡谲、身不由己的婉儿。
罢了,现在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正事要紧。
吴燕婉定了定心神,轻按胸前的玉佩,大步朝前走去。
远处的云层层叠叠压下来,像解不开的心事,沉沉裹着天际。
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